第58章 俺要回家
“……放开俺,俺要回家!”
周志军紧紧的抱住她不撒手,沙哑低沉的声音缠上耳尖,“俺不!”
周志军在外面垒墙的时候,汉子们一边干活一边说着荤笑话。
有人说他村里的寡糙汉子,好不容易从外地买回来一个媳妇,稀罕得不得了。
周志军却嗤之以鼻。
后来见了春桃,周志军一眼就稀罕上了,他才明白那汉子说的话应该是真的。
“不要,俺出来找鸡,回去太晚不中……”
“听话!”
周志军用褥子裹着她,绕着村子前面的河坝边,大步流星地往村后走去。
他就像一台刚加了油的拖拉机,虽然没加满,浑身却有使不完的力气。
月亮不知什么时候躲进了厚厚的云层里,四周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快走到王家院子时,周志军把脚上的鞋脱了下来,轻手轻脚走到堂屋门口,才慢慢地把她放下。
春桃慢慢推开屋门,扶着墙往王晓红的房里挪,每挪一步,两腿酥软得就要瘫下去。
尽管浑身乏力,却没有一点睡意。
为了年迈的奶奶、斜眼的哥哥,她身不由己。
哥的眼是因你受伤的,你不能没良心,得认了老天的安排,本本分分过一辈子。
指尖抠着粗布床单,直到指腹泛疼,才迷迷糊糊睡着。
清早,她是被王晓红叫醒的, “嫂子,你咋了?哪不得劲!”
进王家四年,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早已成了习惯。
一大早,王晓红从周红霞家回来,没见春桃的影子。
她以为她去打水了,可走到灶房一看,两只水桶还在,扁担也挂在院子墙上,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她先跑去王结实房里找,只见他眼睛红红的,躺在床上盯着屋顶,并没有春桃的影子。
赶紧又跑到自己房里,才发现春桃还睡着没醒。
小脸蛋泛着不正常的红,睫毛湿成一绺,泪珠还挂在腮边。
王晓红以为她发烧了,一边叫她,一边伸手摸她的额头。
春桃一惊,猛地睁开眼睛,见天已大亮,想坐起来,浑身却软得支撑不住。
王晓红赶紧把她扶起来,靠在床头墙上,“嫂子,你头不热呀,哪里不得劲?俺去叫清江叔来看看!”
“没事,”春桃说话声音很低,有气无力,“咱家老母鸡丢了一只,俺昨黑出去找鸡,很晚才回来,有点儿累。”
王晓红埋怨道,“鸡丢了咋不叫俺?俺和你一起找!”
“找了半夜也没找到,可惜了。”
村里偷鸡摸狗的不少,还有老鹰盘旋,丢只鸡不算稀奇,只是养这么大实在心疼。
王晓红安慰道:“嫂子,丢了就丢了,明年开春咱用母鸡抱一窝小鸡,多养点!”
听见母猪的哼唧声和母鸡扑棱翅膀的叫声,春桃知道它们饿了,挣扎着想下床,却被王晓红摁住胳膊。
“嫂子,你再睡会儿,俺先去喂猪,做好饭叫你!”
春桃身上软得实在撑不起来,只能躺回去。
王晓红小学毕业就回家干活,做饭洗衣喂猪喂牛都不在话下。
她麻利喂完猪,给鸡撒了高粱米,转身去灶房。
掀开水缸一看,里面只剩个缸底,便担着水桶去打水。
刚走出院子,就见西边邻居王春晓担着水回来。
打水的活向来是春桃干,王春晓便问,“晓红,你嫂子呢?”
王春晓是个大喇叭,王晓红垂着眼不看人她,敷衍道,“俺嫂子在屋里呢。”说完担着水桶,快步朝村前水井走去。
早上打水的人不少,一边打水一边扯闲话。见王晓红过来,眼里都带着打探的光。
“晓红,今个你打水了?”一个汉子开口问。
“嗯,俺嫂子在家做饭。”
一个妇女往她身边凑,眼里闪着促狭的光,压低声音,“晓红,婶子问你个事,你嫂子和你哥,好不?”
王晓红最烦这种嚼舌根的,理也不理,自顾自打满水,担着就走。
其实她心里也犯嘀咕,她哥回来几个月了,他俩平时基本不说话,就像不认识似的。
她去周红霞家睡,春桃就睡在她屋里,肯定还没原谅她哥。
她能理解春桃,却也可怜她哥。
王晓红担着水刚进院门,就听见堂屋传来王结实是压着嗓子的低问,“你昨黑去哪了?”
王晓红脚步一僵,水桶撞在门槛上“哐当”响了一声。堂屋里的声音顿住了。
春桃的声音带着颤,“找、找鸡去了……”
“找鸡?”王结实的声音冷下来,“能找到半夜?”
他指着她头发上沾的麦秸屑说,“是找鸡还是?”
春桃心头一紧,下意识用手去摸,却没有摸到麦秸屑。
“……俺去道场找鸡,不小心沾的!”她心里发虚,连声音都发颤了。
王结实靠在床头,一只手紧紧攥着棍子,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春桃的锁骨处。
“这是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