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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澹然很后悔。

他用目光细细描绘着孟西的脸,手情不自禁地抚上去,孟西脸部轮廓是柔和的,眉眼是柔软的,鼻子是圆润的,嘴唇是绵软的。

他们有接过一次吻。宋澹然试图冷静地审视自己,在很久很久以前,他们在这张床上接过吻。那是很简单的触碰,仅仅将嘴唇贴在了一起,一触即分。

他当时是什么心态呢?他收到了孟西的短讯,第一时间是什么心情?

宋澹然想,如果他不喜欢孟西,那他为什么要第一时间冲回家,要去见他?

为什么他要亲孟西?

在他还没有摸清内心的时间,身体已经跟从本能作出了行动,只是他太不聪明,兜兜转转到今天才明白。

用不懂爱的理由太幼稚了,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宋澹然今年27岁,比孟西大了整整七岁。

孟西比他小了七岁,却还要包容他,接纳他的不成熟,他的任性,他作为更年长的人,反而更不清醒。

7岁的孩子况且知道认错,27岁的成年人却酷爱执迷不悟,非要撞倒南墙。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懂,不会,如果都可以成为藉口,去理直气壮地要求原谅,那就太好了。可能爱情就是这样不理智的事。小时候考试答题答错,漏空,试图在老师面前装可怜装卑微,可是于事无补,仍然得扣分,试卷上巨大的叉号并不能被划走。等到长大之后,上班摸鱼开小差出了错,一旦上司不满意不收货,后果就是罚款辞退,也没有说不懂不会的余地。可是一到了爱情,好像所有人都变得宽容起来,一切错误都能得到宽恕,变得不值一提。

做错事了就要得到惩罚,请求原谅就要拿出诚意,如果只是哭两场,嘴上说说后悔了认错就可以把过去一切抹消,那未免太不公平了。

世界上真的有那么划算的交易吗?他只要付出眼泪,就能得到真爱。不用去管以前做了什么,对方也不会再在意,一切都是那么地顺理成章,他们因为那段记忆纠缠不清,又不约而同忽略了那段时间。

世界是不公平的,但他不能对孟西这么不公平。

宋澹然试着去幻想,如果他真的能依靠几滴眼泪去挽回,如果孟西是一个心软得不得了的人,他可以轻易而举地回到开始,那今天又会是什么样子?

他希望孟西可以心软,又不希望他心软。

如果他也视过去为一场眼泪可以抹去的小事,不相于轻视了孟西吗?他的错误可以抹平,孟西的心酸也可以?

时至今日,宋澹然几乎已经忘了那个吻的感觉,只有怦怦作跳的心跳还记忆犹新。

他努力翻找着记忆,去想象,去幻想。宋澹然侧着身,用手掌撑着下巴,在模糊幽深的黑夜里,只有一星半点的月光吝啬地放下来。他的目光跟随手指去舔舐孟西的嘴唇,一下又一下,他仔细地感受每一寸纹路,每一处走向,直到皮下染上了灼热,沿着皮肤流入血液,运输到四肢百骸,浑身上下都在燃烧,烧得脑袋也迷糊,宋澹然才狼狈地收手。

孟西的唇是极其柔软的,即便不摸上去他也知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宋澹然定定看了好久,最后还是在唇角落下了一个吻。

孟西仍然对宋澹然的殷勤非常不适应,人可能就是犯贱的,突然有人对他好,他又不习惯了。

他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汤,想到,宋澹然出现在这里的频频更高了。

这幢房子的产权是宋澹然的,当然轮不到他有意见,他没有资格赶走任何一个人,他只是在想,现在已经十点半了。

平日星期二的早上十点半。

宋澹然仍然好端端的坐在椅子上,一手提着咖啡一手滑着手机,自然且自得,毫无去上班的意思。

孟西不确定宋澹然是放年假了还是公司破产了,居然破天荒的没去上班。他拿起手机,无视了每天雷打不动的讯息,点开了浏览器搜索:宋氏集团股价。

绿得欣欣向荣,偶有一两天飘红。

看来不是要破产。孟西想,不是他对宋澹然有意见,他只是不习惯。不习惯和他面对面坐着吃饭,也不习惯这么晚还要见到他。

“我一会要出门,晚上不一定会回来吃饭。”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孟西抬头,宋澹然正温声对着他说话。对象太过明显,现实也没有和网络一样假装看不见的办法,毕竟他们只隔了两米。

他避无可避,于是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孟西静静坐在椅子上,按照他的学历,他没办法找到什么很好的工作,但如果是技能相关呢?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生出了一种需要工作的紧迫感,这很正常,既然说了要离婚,那他就应该要展现出可以独自生活的能力,而不是只能依附宋澹然,和现在一样。

木木和吃吃说过,她们未来会继续攻读硕士,不会那么快进入社会。她们家里很支持她们读硕的决定,已经准备好了学费和生活费给她们,不需要担心什么。

孟西替她们高兴,同时也在思考,既然宋澹然现在愧对于他,那他大可以正大光明理所应当地拿一笔钱去读书,读一个差不多的大学,拿一个差不多的文凭,然后借以前负责后援会的多年经验,实现应届生加有经验的双重优势去找工作。工资不用很高,足够他自己一个人租房生活就可以。

但前提是他要重新拾起课本,在下年4月考大学。他已经快两年没读过书了,一天天陷在伤春悲秋里,不是想宋澹然就是想钱,这几百个日夜几乎都虚度了。

以他的程度复读并不是一件易事,尤其在自主学习的情况下,他并不算聪明,以前的成绩也不亮眼,两年过去只剩下一部分常识没还给老师。况且距离高考只有半年时间,时间很紧迫,他没有把握成功。

但要放弃是不可能的,如果不能拥有独自生活的能力,那他又有什么底气离婚?底气就是宋贵英给他的100w吗?

中英数是必修科目,再选两个选修科,选修科目要结合大学专业的录取要求去慎重考虑,例如想读生物科技但选修没选生物和化学,那就是考了再高分也挤不进去,例如想读中文系,修读中国历史可以加权重优先录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幸好他想读的专业没有什么硬性条件,他想读什么就读什么,只要选两个相对容易的就好。

挑挑拣拣,他还是选了以前自己在中学读的科目,多少有点基础,更好上手一点。

现在自学课程在网上有很多,不用特地找复读学校,只是能学多少就各凭本事了。

孟西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由天亮到黄昏,直到饭端上桌他才回过神来。他居然在这里坐了一天,连宋澹然走了都没发现。人一旦忙起来,有了正事要干,时间好像就骤然快了起来,抓也抓不住。

饭桌上空荡荡的,孟西却感到心安,他抓住筷子夹起一块西兰花,慢慢地嚼着吃了。其实他的口味算比较清淡的,不怎么能吃辣,也不太吃重口味的东西,和宋澹然对比起来可以说是南辕北辙。

于是饭桌上的分布很分明,一半是红的,一半是绿的。他甚至惊讶宋澹然居然知道他的口味,这不像他的作风。

可能他真的有在改,孟西转念一想,这很正常,人本来就很容易有变化,变化往往只是一个瞬间。像他,今天突然就开始想读书了,突然就想独立了。半个月他还在因为花了宋家的钱而心怀愧疚,想要全数归还,现在他突然又心安理得,觉得不花白不花了。

但这不能怪他,一笔巨大的财富放在面前,很难有人不心动。更何况当事人说这不需要代价,已经有人垫付过了,他只需要去用,尽管去用。

孟西想,他大概真的可以毫无负担地去花这笔钱,宋澹然不是说自己对不起他吗,那他为什么不能接受这份道歉,当做是一笔勾销?

就这样接受他的示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们仍然可以幸福地一起生活。过去的阴霾,人生的不配得,都能够轻松抛下,他仍然可以做一个高中学历,愚蠢天真,只围着丈夫打转的阔太太。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人要向下沉太简单了,幻想索取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太容易了,也许人是不自觉地依赖捷径的,不劳而获,一步登天,时至今日他可能仍然是这样的人。

过去他幻想得到丈夫的爱来得到维系人生的养分,幻想生下孩子就一劳永逸,视别人的成功是自己的成功,别人的情绪是自己的纽带。而现在他幻想得到宋澹然的钱就高枕无忧,他不需要去考虑什么人生价值,自我实现,那些都离他太遥远了。

人活着,去读书,去工作,去结婚,不就是为了钱吗?他现在可以有了,还要考虑那么多干什么呢?

别墅里总是静悄悄的,让孟西生出一种世界只剩他一个人的错觉。

可是有了钱之后他又要去做什么呢?孟西很迷茫,他有一下没一下戳着碗里的饭,菜已经冷了,他看着凝固的油脂,突然没了胃口。

在还没有实现阶层跨越的时间,他就已经染上了有钱的人恶习,铺张浪费,何不食肉糜。但他其实已经比很多人都过得好,不担心工作,不担心衣食住行,他甚至收获了一份迟来的爱情,一份来自霸总的爱,一份饱含金钱的爱,一份不知道保质期的爱。

孟西夹起菜一口一口往嘴巴里塞,反胃感一涌而上,伴着油腻和菜汁被牙齿搅拌在一起,他大力吞咽,粗石一般的触感在黏膜上刮蹭,跟随重力缓缓往下降。

他没搞清自己在固执什么,之前宋澹然哭着和他道歉的时候,他就该接受的。这样就不用想太多,就心安理得地活着吧,以后都这样活着。

孟西讨厌自己不够聪明,也不够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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