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下等
两天后是周末,也是十五天期限的最后几天。
康砚本想亲自带着蒲白去找补习老师,可这天恰好有县剧院的演出,他只能给了蒲白两张票子,让他自己去中学附近打听。
早上是他守着蒲白换的衣服,蒲白一开始穿了件白的素色短袖,他皱眉说太招摇了,硬塞给他一件不知从哪个箱底翻出来的、破布似得麻布背心。
蒲白嫌脏不穿,他就要反悔似得呛他:“不是说去学习吗?穿那么扎眼是去学习的吗!你是不是看班子里这群老头子看腻了,想去勾引几个毛头小子围着你转?”
蒲白烦死他了,可又实在不想穿那块抹布,随手一指衣箱里一团黑乎乎的衣料:“那我穿那个黑的,黑的总不扎眼吧。”
康砚瞥了一眼,忽然抬了抬嘴角:“那件可以。”
他一笑,蒲白就心道不好,这神经病肯定又在憋什么倒霉点子,果然,拿起那衣服一看,赫然是康砚平时常穿的一件旧短袖。
这回他再说不穿康砚可不依了,捉住他像摆弄小孩似得给他套上,大手一挥将他放出去。这下可好,他长住班主房间的事还没传开,穿班主衣服的事倒是先被众所周知了。
出发前,他偷偷跑进屋把蒋泰宁的名片找了出来,放在裤子内兜里,随后跟着大部队上了车——为了做做样子,他还是要先跟他们去县里,再自己坐车去丰庆。
他没行李,上车早,后头上车的人却都没坐在他旁边,眼看康砚就要上来了,蒲白一下拉住找空位的宋万:“万哥别找了,我这旁边空着呢。”
“算了算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蒲白有些茫然:“我身上又没长刺,怎么还挨不得了。”
宋万挠了挠头:“班主肯定要和你坐啊,就算他不坐,得叔…也还没上车呢。”
说完他便往里挤去了,蒲白有些愣神,他自己都从没注意过,十年来往返城区少说也有数百次,竟然一直是得叔和康砚轮流坐在他身边的。
被班子里的两个顶梁柱看顾的待遇,真的是一个普通杂工能有的吗?
回想起早上大家看他穿着这件衣服的眼神,蒲白从心底漫上一阵恶寒。他不禁想,会不会在班子里其他人眼里,他的身份一直都不单纯……
岑何得比康砚先上来,自然地在他身边落座,看到他不怎么好看的脸色,关心道:“怎么了,是不是晚上睡不好?”
得叔也知道他这几天睡在康砚屋里。
“没有,车上的汽油味有点重罢了。”
蒲白说完便偏过了头。对着这个在班主面前永远温和不争的师父,他心中难免生出一丝怨怼——
他知道岑何得有苦衷,知道老班主对他有救命之恩,托付他帮衬少年当家的康砚,他都懂,可是……
若他的态度能再强硬一点,在康砚打骂他的时候护着他,或是当着大家的面说上一句“他是我徒弟,欺他便是欺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也许他就不用走到今天这一步了。
红星剧院是他们在滦水县最常演出的剧院,这次是县里举办的什么汇演,听说要耗一整天,蒲白一下车就跟戏班分开了,找了个拐角躲了一会,确定没人跟着他之后,才转头向不远处的汽车站奔去。
时间还早,很快等来一辆开往丰庆的小巴,上头已经坐满了,蒲白跳上车,向卖票的大姐递出那张名片。打听道:“姐姐,咱这趟车会路过这个地方吗。”
“我看,昌明路泰宁实业……是市中心的楼呀,路过的路过的,到时候我叫你下车。”
“谢谢姐姐。”
大姐乐滋滋地找了他钱,夸他人俊嘴也甜。车尾人没那么多,蒲白就往里挤了挤。车开了,他正准备寻个东西靠一下,就听身后有人说话。
一个男人和坐在身边的儿子商量:“小米,爹抱着你,你的位置给哥哥坐,行不行?”
蒲白回头一看,见那男孩约摸已经有十岁了,坐在大人腿上肯定不舒服,于是连忙道:“没事,我站着就行了。”
只是男孩很乖巧,马上起身把座位空出来了,蒲白只得坐下,感激地道了声谢。
昨晚他一直在为见蒋泰宁做心理准备,几乎没睡觉,此时坐下了,疲惫的困意很快就涌了上来,歪向一侧的脑袋随着车身的颠簸轻轻摇晃,半梦半醒间,隔壁父子的对话像梦境呓语一般传进耳朵。
“爹,你的腿坐着好难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肯抱你就不错了,自己吃得跟个小猪似得,还怪别人啊?”
“应老三,我哪里像猪了?我吃进去的明明都用来长高了!”
“别乱叫,人家哥哥睡着了……”
蒲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流泪的,等意识到的时候,连鼻腔都生理性地喘不过气。
他狼狈地装成睡懵的的样子,胡乱将眼泪鼻涕一并抹掉,在心中告诫自己现在哭过,一会就不要再哭。
从滦水县中心到丰庆的时间稍长一些,蒲白被唤醒下车时已是正午了。
市中心这一带的楼房都很高,蒋泰宁的这栋则更显眼,通体覆着一层在闪闪发亮的反光玻璃,院子里停着几辆油亮的黑色轿车,还配有身穿制服的保安,气派极了。
经过门卫和前台小姐的轮番盘问,蒲白最终被安排进了一楼的待客室。
小姐道:“蒲先生稍等,蒋总中午有个饭局,就在附近,我先向蒋总的秘书确认一下。”
几分钟后她又推门进来,端来了凉茶和一盘小点心,蒲白受宠若惊地一下站了起来,摆手说他不饿。可小姐微笑着请他坐下,道:
“无论什么客人来访,都按照相同的规格招待,这是蒋总特意叮嘱过的,您不用客气。”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直等小姐走了,蒲白才敢给自己倒一杯凉茶喝。
说实话,他不太能把洗浴中心那个暴力而霸道的蒋泰宁和这栋严谨而富有人情味的办公楼联系起来。可这反而给他增加了一点信心——蒋泰宁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大概率也会有商人的契约精神,不会对一个小杂工言而无信。
待客室开着冷风,窗明几净,蒲白这才发现,外面看起来暗色的玻璃,从内看则完全是透明的,能将丰庆开阔的街景收入眼底。
之前来丰庆都是为了演出,总是大包小包的拎着,匆匆地跟在大部队后面,这还是他第一次好好坐下来,观察这座现代化的城市。
也是第一次……吃这么好吃的点心。
就在他看得出神之际,一辆轿车缓缓停在了办公楼门前。看清车牌后,保安小跑上前拉开了后排车门,率先下来的是一个年轻男人,他没走开,而是站在一侧恭敬地等候,直到车里的最后一人出来——
夏日炎炎,蒋泰宁仍穿着一身考究的靛蓝色定制西服,可他脸上没有丝毫汗意,只是一双浓黑的眉毛蹙起,似是对烈阳十分不满,快步向办公楼内走来。
如此大的排场,蒲白怎么可能注意不到。
他一把将桌上的点心包装扫进垃圾桶,像个听课的学生那样,正襟危坐地把手搭在膝上。
时间忽然变得好漫长,蒲白心狂跳着,只听咔哒一声轻响,待客室门开了——
蒋泰宁阔步走进来,身后的秘书迅速关上了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面对这样西装革履、自带压迫的蒋泰宁,蒲白还是没忍住攥紧了身下的沙发垫,努力让自己显得从容:
“蒋先生,中午好。”
“中午好啊。”蒋泰宁轻笑一声,并未坐下,而是脱下靛蓝西服搭在沙发上,长辈拉家常似得道:“来这么早,吃过饭了?”
“……吃过了。”蒲白被他过于平常的态度弄得有些迷茫,只能干巴巴地道:“您也坐吧。”
蒲白根本不知道,他那一副睁着兔子似的大眼睛,明明万分拘谨,却狐假虎威地维持表面镇静的样子有多招人欺负。
“太热了,站着清爽。”蒋泰宁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随手松了松领带,接着道:
“小白,过来,我有见面礼要给你。”
陌生又亲昵的称呼听得蒲白眉心一跳,默念了三遍“他是老板”才压下嘴边的反驳,起身上前,垂眼道:
“按理说该礼尚往来,但怪我考虑不周,这次来也没准……唔!”
歉疚的话没能说完,因为蒋泰宁毫无预兆地搂住他往前一带,紧按在怀里吻了上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蒲白完全懵了,下意识骂道:“你疯……唔唔!不……”
他甫一张口,男人炽热的舌头就挤了进来,搜刮口腔的力道称得上狂热,让人根本反抗不得。
这不是蒲白第一次接吻,康砚这段时间没少咬他,每次都像要把他当块肉吃掉似得,蒲白觉得蒋泰宁也想吃掉他——不是吃他的肉,而是吃他的欲望!
危机感使他疯狂地挣扎起来。
蒋泰宁光洁笔挺的西裤被踢了好几脚,不得不松开这炸毛刺猬。蒲白来不及喘息,迅速退开到待客室的角落,双手不安地扒着墙壁。
相比于少年的失态,蒋泰宁只是从容地摸了摸嘴唇,道:“小白,跟了我,就不要再吃那些劣质的东西了。”
“你说…什么?”
男人温和地朝他微笑。
“如果被我尝出来,我会觉得很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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