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臣
隔板间里,岑何得给小草脱了弄湿的外裤,底裤没动。
小草没有反抗,双手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颈侧不住抽泣。
“好了,怪我晚上没留意你。”
岑何得叹了口气,孩子的肢体软得像面团,距离极近的衣领里还有一丝带着热度的奶腥味。此时有人敲门进来,放了一盆热水在地上。
岑何得被他依赖的姿态弄得不自在起来,推开他:“自己洗吧,我去外面。”
小草却拽着他的衣角不放,眼中的犹豫不安被泪水放大,岑何得拍拍他的肩:“我给你守着门。”
他没有别的意思,可小草闻言却更攥紧了他的衣服:“得叔,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奇怪。”
惊讶于小草的敏感心思,岑何得话音一顿,沉默两秒后蹲下来,握着小草的手将他转向自己。
“小草,你是个男娃,只是长了颗无关紧要的瘤子,平日里只要不让别人瞧见这颗瘤子,你就是个男娃,和我们没什么不一样,知道么?”
男人声音温和,带着令人信服的力量,深绿的眼睛如松木般沉静可靠,好像无论看到什么污秽,都能像看一块石头那样坦然。在他的注视下,小草对于秘密被撞破的惶恐缓缓消失了,低低“嗯”了一声。
“我不会告诉别人,你在班子里也不用那么小心,像这次,憋急了脱一点尿就是了,没人会看见,太藏着反而惹人怀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小草很不确定似的:“真的吗?可以和他们一起……尿吗?”
“可以。”岑何得摸了摸他的头发。
小草洗下身的时候没有再避他,可岑何得并不好奇,背对着他坐在康砚的床上。他见过阴阳人,几年前戏班还红火,他也赚了不少钱,被经商的好友拉着光顾丰庆市一家挺高档的娱乐城,好友是常客,一进门就指使领班叫个稀罕玩意来玩玩,领班心领神会,很快就拉来了一个瘦削的男子,名叫阿月。
阿月便是阴阳人。他相貌并不出色,人也有些佝偻腼腆,实在让人没有兴致,可脱光了却又是另一番光景,岑何得看见好友眼中迸发出痴迷的光彩,那双对女人怜香惜玉的手变得粗暴狎昵,仿佛一刻都等不了,还在包厢里就把阿月玩得不住发出痛叫。岔开腿被干的时候,岑何得皱眉看到了他们的交合处,阴阳人残缺紧小的女穴像个伤口,被人用凶器不断刺穿。
他没有这种癖好,那令人反胃的一幕简直成了他的阴影,此后很长一段时间没碰过女人。
撩水的细微声音不断从背后响起。
只要没有人欺负,小草向来是安静乖巧的,站在小小的桶里,连水花都不敢溅出去。
岑何得听着那声音,心中五味杂陈——
这孩子本该是最不谙世事的年纪,却被大人教导得如此谨小慎微,说不定还从小就背负了怪胎的责骂,若把他一个人送出去,保不齐会遭遇什么……
这时,小草洗完了,自己擦干穿好底裤,直接掀开一旁的床铺躺了进去,看见岑何得回头了,他露出一个孩子气的笑,声音细软好似撒娇:
“得叔,你帮我倒水行吗,好冷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岑何得半晌没答话,他又翻身坐起来:“得叔?”
岑何得这才回神:“我来吧,你留在这。”
让他留在这,不拜师也不入门,就当个猫儿狗儿养着,即使干点苦累的活计,也总好过到外头让人糟践,等年龄合适了再送出去,也无愧他自己的良心了。
小草不知道,那晚的小插曲改变了他日后的去向,而岑何得也不知道,那晚他的决定竟会在多年之后令他心痛如绞。
总之,小草就这样在戏班子里落了脚。
——
一晃八年过去。
丰庆市,曙光影剧院外。
盛夏傍晚的暴雨来得迅疾浩大,闷雷滚滚,浓绿的叶梢淌着水。这里是闹市区,新修的马路旁亮着绿灯,自行车混在人流中缓缓通过。
这时,有一个披着黑色雨披的身影乍然钻进人流,赶着绿灯的末尾,鱼一般灵活地闪避着——
“让一让、请让一让!”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声音清冽,引得人们纷纷侧目。最前面一辆私家车突然打开了车灯,白光一晃,照出空气中斜打的雨丝。
少年的兜帽被风吹掉,他这才发现是自己不小心蹭到了人家的车头,连忙冲车内鞠了一躬。
车灯正打在他脸上,视线都模糊了一瞬,再跑走时脚步稍慢了一些,只听刚经过的路口有鸣笛声,回头一看,灯已经绿了,可他刚鞠过躬的那辆车还停着不动,属实古怪。
可蒲白,也就是小草——现在可顾不了那么多了。就在眼前这个高大气派的市级剧院里,他的戏班正等着他救场。
推开后门,穿过长长的走廊,他掀开一层厚重的红布,一头扎进喧闹昏暗的后台,张口便叫:
“卜烦、卜烦!我师兄呢?”
匆匆走动的演员们让开一条过道,尽头是坐在化妆镜前的、已然披挂整齐的卜烦,青年扬手道:“这儿!东西买着了吗?”
蒲白飞快跑过去:“买着了,你看看……”他亮出怀里色彩鲜艳的两根翎子——正是吕布扮相的必需品。
“对,就是这种!小祖宗,你可帮大忙了……”
卜烦猛松了一口气,刚把两根翎子插好,就听有人自前方叫道:“下一出《白门楼》的准备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就来!”
卜烦上台了。
这出《白门楼》是今天的压轴,也是卜烦头一回挑大梁。他眼下是班子力捧的武生,登台前却折了翎子,虽然后来补上了,可人人心里都悬着——戏班最忌讳开场见损,怕这霉头坏了整台戏。
蒲白一样紧张又兴奋。演员们要在后台等着谢幕,可他不用,他不是演员,只是班子里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于是趁着大家各自忙碌,他一人偷偷从侧门溜到了观众席,扒在后排朱红的丝绒椅子上,只露出一双眼睛远远看着台上——
锣鼓声起。吕布出场,威风凛凛,翎子在头顶微微颤动。
蒲白看得入迷。他还看到了后半场翻跟头上场的得叔;给卜烦做配,却同样扮相利落的石子桓;文武场中坐得端正、手操板胡的康砚……他想象自己若是也能在台上,会是怎样一番扮相。
他的嗓子更细,身量也不够高壮,也许只能唱个小生,但这便够了——小生就很好。
蒲白托腮看得入迷,殊不知他在看戏,有人却在看他。
随着最后一声锣响,这出《白门楼》几近完美地收场,台下响起一片叫好声。蒲白这才如梦初醒般起身朝后台跑去——结束后要他做的事多着呢,一会儿都不能耽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一边收拾演员们换下的行头,一边侧耳听着台上谢场和打赏的动静。得叔提了句辛苦幕后,他知道是专给自己听的,不禁低头笑了笑。
谢完场,演员们都下台了。卜烦带着一身行头,脸上油彩都没擦就扑过去一把抱住了蒲白:“小草,今儿你是大功臣!”
演员们从他俩身边过去,两位花旦默契地相视笑笑,其中一人上前拉开卜烦:“行了!看你师弟都淋成什么样了,怎么就学不会疼人呢!”
青年一怔,退开两步,这才看清蒲白被雨水打湿的额发和濡湿的裤腿袖口,登时懊悔不已,拉着他去更衣。
蒲白亦步亦趋跟在他后头,却忍不住回过头,将视线黏在灯光未黯的戏台上,缱绻流连——任谁看了这视线,都要以为是有情郎在上头。
换了干爽衣服,正帮卜烦卸妆时,他听见外头有人高声喊班主,就扒开帘子瞅了一眼,没想到正好与一西装革履的男人对上视线。
那男人看着和岑何得岁数相近,身量高大精干,看见蒲白后,他微一挑眉,唤狗似地招手示意他过去。
卜烦自然也看见了,一把按住他:“坐着。”
然而还没等他有进一步动作,就只见一道人影闪过来,正好挡住了男人的视线——是康砚。
康砚仍穿着拉弦时的那身青色长褂,气度却已换了一副面孔,殷切而不低微:“是蒋总吧,久仰久仰,今儿这戏听得还行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泰宁实业的蒋泰宁,蒋总——曙光剧院这场演出的投资人,也是丰庆市数得上名号的老板。他今日来,明面上是听戏,暗地里是相看班子,想挑个顺眼的长期捧。
多少戏班梦寐以求的事,此刻就落在康砚肩上。
可因着蒋总刚刚看蒲白的那一眼,康砚在交谈中竟一直觉得隐隐不安。
“戏是好戏,角儿也是好角儿。”
蒋泰宁不紧不慢地夸了几句,话锋一转,“康班主年轻有为,交个朋友。改天我做东,请你们班子吃顿饭,认识认识,往后合作的机会多的是。”
康砚脸上笑意不变:“那是自然。等我带上几个懂事的,择日不如撞日,正好隔壁就是东风饭店,咱这就把饭吃了?”
“康班主爽快人。”蒋泰宁拍了拍他的肩,目光越过他,落在帘子后面,“我看懂事儿的有你一个就够了,多了我可应付不来。只是……别忘了叫个养眼的,饭吃着舒心。”
他面上春风和煦,手却越过康砚,一把拉开了那帘子,指尖明晃晃地指着正蹲在地上整理行头的蒲白:
“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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