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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龚超押上车之后,魏染和刘哥勾肩搭背在一块儿嘀咕了一阵,时不时侧过脸。

左翔能看见他的眼珠子往自己这边转。

他感觉自己像在等大人谈事儿的小孩儿。

街上卷起一阵风,警车在漫天沙尘中悠然远去。

左翔茫然地坐在摩托车上,“他被抓了,我们还怎么收债?”

“找他老婆收。”魏染朝他走过来。

“如果真是主谋呢?”左翔看向他,“被枪毙了还能给钱吗?”

魏染叹了口气,绕到了他身后,“走吧小傻蛋,刘哥知道怎么办。”

“哦……”左翔调了个头。

本来想直接回九山镇,没过两条街,看见前面有一家羊杂店。

门脸挺干净的,门口的炉子冒着大片的白烟。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饿了没?羊杂吃吗?”左翔回头问。

“嗯。”魏染看着他笑。

“你笑什么?”左翔也笑了起来。

“心情好,”魏染抱了抱他的腰,“走,吃羊杂。”

左翔心情也挺好的。

虽然目前的境遇让他感觉自己背着一座山,但看见魏染,就像孙猴子在洞里看见送桃小童。

五指山都压不住的快乐。

太阳把脸上的绒毛晒得暖融融的,摩托车慢慢地溜过没有红绿灯的马路。

左翔摸了摸魏染的手背,侧过头。

魏染凑头隔着口罩亲了他一下。

左翔红了耳朵:“真亲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反正我是不要脸的。”魏染说。

左翔咧嘴一笑,“那我也不要。”

魏染预测很准,下午就有女人打电话过来,叫他带包工头上公司结钱。

左翔接到电话的时候,载着大米刚上乡道,挂了电话,扭头去山南把包工头也捎上了。

三个人跟汉堡似的,叠在踏板摩托上,前面放着两个大包,腿都没地儿搁,只能翘在两边。

其实包工头应该骑个车出来,但这人死活不舍得油。

一声口哨在身后响起。

左翔回过头。

“翔子,去哪儿啊这是?”小巴和张凯一人一辆摩托在后面。

“市里,你俩去哪儿?”左翔问。

“我们也去市里,”小巴说,“放个人过来吧,你这严重超载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谢了巴哥。”左翔没客气,停下摩托,让后头的包工头过去。

“你们去要债啊?”小巴跟左翔并肩骑着。

“嗯!”左翔点头,“应该能要回来了。”

小巴扬起眉毛,打量着他脸上的口罩,“咋要回来的?”

“……找人帮忙呗。”左翔说。

“魏染?”小巴问。

左翔没说话,然后点了点头。

“不错啊,也是混出头了,”小巴感慨,“有了他你也不用跟我们吃糠咽菜了。”

“他很能耐吗?”左翔问。

“那可不,”小巴说,“过年还去下了胡秉的面子呢,大摇大摆从胡秉院里出来的,镇上谁敢呢?”

小巴只把包工头送到主城区分岔口,接下来十几分钟左翔都是那么翘着脚开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今天保安态度很好,进门的时候还冲他们点了点头。

“真不是恶意拖欠,”女人说,“我们的确还没收到款。”

“前年可不是这么说的,”包工头说,“一开始就说年前结,说死了的,年前又说二月结,结果去年过年都不结,两年了!大伙儿年都没法过,都是村里兄弟,你们不给钱,我以后怎么带他们做活儿?”

女人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转头看向左翔,“不管怎么样,钱我现在给了,你们也别押着龚超了。”

左翔没法回她这个话。

又不是他押的。

他压根都不知道流程。

“我一会儿发个消息过去。”左翔面无表情地扮演一个黑白通吃的冷酷大哥。

但气质显然不太到位,女人不大信任地看了他半天,幸好没追问。

总之是大摇大摆从两个保安面前出来了。

这是左翔人生中第一桶金,厚厚的信封揣进外套内兜里,整个人都自信了不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谢了翔子,”包工头站在银行门口,拍拍他的肩膀,“下次叔还找你。”

“下次再说。”左翔干笑。

“那我去坐大巴了啊,”包工头说,“你们回吧。”

“哥哥你挣很多钱了吗?”大米睁着眼睛看着他。

“想吃什么。”左翔问。

“我想要一个画册!”大米比划了一下,“可不可以?”

“可以,”左翔没犹豫,“你还喜欢上画画了啊?”

“丫丫在学画画。”大米说。

“你和丫丫还玩儿呢?”左翔拧下油门。

“玩儿,”大米抱住他,“她原谅我啦,我们昨天还一块儿放鞭炮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那两个堂兄弟呢?”左翔问。

大米安静了一会儿,“他们没原谅我。”

“这些事儿和你没关系。”左翔说。

“有的,”大米说,“哥哥挣了钱会给我用。”

左翔感受着腰上这一双细小的胳膊,恍然间,感觉身后载的是二十年前的魏染。

那个总是被九山镇同龄人孤立的魏染。

不过魏染脸皮比较薄,毕竟没有讨饭的经历,他不会努力去讨好孤立他的人,他总是一个人远远地站在角落里。

阳光透过叶隙,在沥青路上洒下斑驳的琥珀,车轮滚过去,仿佛碾过一块块记忆碎片。

毫无预兆的,开始思念魏染了。

明明一个小时前还在一起,现在又开始想他了,想抱他想亲他,想闻他身上的奶香味儿,想得心尖酥酸。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两天不到的时间,爷爷好像瘦了一大圈,一具骨架躺在那里,挂着蜡黄的皮。

但说话没那么费劲了。

骂左翔都有点儿过去的中气十足的感觉了,左翔都怕他腮帮子上的皮抖起来。

“你又去打架了是不?”爷爷凶神恶煞,“戴个口罩蒙谁呢?没见过你这么不懂事儿的,我都没几天好活了,你……”

“哎哎哎哎!”左翔忍不住打断,“别胡言乱语。”

“哥哥挣钱去啦。”大米抱着画册蜷在陪护椅上,手上一支铅笔,刷刷画着。

“他还挣钱!”爷爷在病床上拍了一把。

“我挣钱了,”左翔说,“我还抓了个杀人犯,为民除害了。”

爷爷眼里满是质疑。

“魏染帮我抓的。”左翔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爷爷点了点头,“我说呢。”

“靠,”左翔心里不平衡了,“我那么差劲么?”

“你比人差远了,”爷爷说,“人十几岁就一个人生活,你他娘的连口锅都洗不干净!”

左翔没说话。

“翔子,”爷爷缓慢地叹了口气,“馄饨价格我也给你涨了,你以后好好的做馄饨,饿不死,别去挣乱七八糟的钱,挣咱该挣的。”

左翔看了看他,“不是不涨么?”

“不涨你干啊?”爷爷看着他。

左翔扯了扯嘴角。

涨了他也不愿意干。

他就不喜欢做馄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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