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你心疼了吗?
“什么……我看漫画,”魏染伸手去拿病服,“一直躺着腿疼。”
“我以为你祷告呢,”左翔把手里的袋子搁桌上,把护栏拉了下去,“穿着不舒服就别穿了,我不看。”
魏染顿了顿,收回手,转过身面朝床尾跪着,把小桌拉了起来。
“还不能坐吗?”左翔问。
“能。”魏染这么回了一声但并没有坐。
左翔取出保温壶,拧开盖子,“大米呢?”
盖子一掀,鱼汤的香味顿时飘了过来,魏染忍不住看过去,“去找隔壁病房一个老师教他认字了,不用管他,肚子饿了就回来了。”
“这小子倒不怕生。”左翔盛了一盖子鱼汤,和勺儿一块儿放到了折叠桌上。
“要过饭么,”魏染看着奶白色的汤,顿时很有食欲,“看不出来你厨艺这么好。”
左翔笑笑,“小时候嘴馋,什么都想吃,就上菜市场讨点儿边角料自己做,慢慢就会了。”
九山镇最不缺家庭妇女,会做饭的男人其实不多,左翔更不像应该会做饭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魏染拿勺儿的手一顿,“抱……”
左翔马上咳嗽了一声,语气很轻快地打断他的话,“小心点刺儿,鲫鱼刺儿多,挑不完,别卡着了,我可没带醋。”
魏染不能吃米饭,左翔没带米饭,除了鱼汤,就只剩两碗鸡蛋羹了。
碗刚拿起来,底下就露出一抹红。
他一言难尽地翘着兰花指把那个湿了的红包捏出来。
魏染喝了口汤,看着红包。
“我真服了,”左翔啧了一声,抽了张纸,“我爷爷以为我在外面搞大肚子了,天天给人炖汤。”
魏染忍不住笑,“爷爷真能操心。”
“净操没必要的心。”左翔发现擦不干净,干脆把钱抽出来,红包扔了。
没少给。
五十一百的,十几张。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早知道以前骗钱就不说买作业本了,说打胎得了,这么大方。
说是不看,可帘子里就两个人,这么大个人在面前坐着,不想看也得看。
左翔只能尽量避免仔细看。
匆匆一眼也足够把画面印在脑子里,淤青都黑了紫了,伤口也结痂了,更显眼了。
左翔捧着碗,强迫自己把视线抬到魏染脸上。
魏染忍了一会儿,有些受不了了,“……你还是随便看吧,这样盯着我吃,搞得我跟盘菜似的。”
左翔笑了起来,“你什么菜?”
“我怎么知道。”魏染说。
“你是奶糖,”左翔说,“一股子奶味儿。”
魏染笑了笑,“我这么好闻吗?”
“嗯,”左翔往前凑了凑,耸耸鼻子,“好闻,今天洗澡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魏染低头扒汤,扒了两口实在忍不住,用勺柄把他的额头顶开了,“你是狗么。”
“你好像一直这个味儿。”左翔坐了回去。
“我一直用这个牌子的肥皂。”魏染说。
左翔满意地点头。
“……谢谢,”魏染看了看他,“昨天看到肥皂还以为是巧合。”
“我狗鼻子么,”左翔说,“记得给我写上,别写狗鼻子,就写左翔竟然知道我用牛奶味儿的肥皂,十分的细心,夸我点儿好。”
魏染脸上的笑没了。
左翔看了看他,本来就不打算瞒着,“兵子擅自翻了你的笔记本,我没翻,摊桌上,就扫了一眼。”
魏染点点头,捧起盖子闷声喝鱼汤。
“别这么喝,”左翔伸手按下保温盖,“拿勺儿,万一汤里有刺呢。”
“左翔。”魏染看着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嗯?”左翔一副悉听尊便的样子。
“咱俩不是朋友。”魏染说。
“什么意思呢。”左翔问。
“……受之有愧。”魏染说。
“反正你也受这么多年了,别人爸爸的钱你也没少花,不差这点儿,生病就更不需要装了,”左翔别开眼,挖了一勺鸡蛋羹放到他盖子里,“吃吧自私鬼。”
魏染没说话。
“我也有脾气的,”左翔低头看着桌上的菜,“这都三次了,和你说了不麻烦,我愿意,说了,你非要我一遍遍说,非要我一遍遍承认自己贱,承认自己上赶着,何必呢,你知道不就行了么。”
魏染舀起鸡蛋羹塞进嘴里,慢慢地嚼。
过了一会儿,左翔气消了抬头,还没对上眼睛,先看到挂在下巴上的一颗眼泪了。
“哎!”左翔大惊失色,连忙伸手去擦,“你干什么!”
魏染放下了保温盖,“……对不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气话嘛,我根本不在乎我爸妈的,而且那事儿和你也没关系,我从来没算你头上,”左翔手足无措地扯了几张纸巾,按在了他脸上,“你不许哭了。”
魏染仰了仰头,深吸一口气,慢慢呼出来,费劲儿地把眼泪憋住了。
左翔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又一阵后悔,还不如叫他哭了。
“我很笨吧,”左翔擦着他的脸,“魏染,我是真想让你高兴的,我真不想伤害你,但我还是叫你哭了,我不是有意的,你看在我这么蠢的份上,别往心里去行不行?”
魏染握住他的手腕,垂着眼,“对不起。”
“你……”左翔咬牙,“你不许说这三个字!”
魏染松开了手,眼泪安静地滑下来。
左翔心乱如麻,压低声音:“你再怎么着,这么大个人了,你不能说掉眼泪就掉眼泪!你这不是耍赖么!不管咱俩怎么说的,你一哭,全成我的错了!这公平吗!”
魏染笑了笑,“怎么样,心疼了吗?叫你凶我。”
左翔懊恼又气愤地瞪着他。
大米抱着漫画书回来的时候,他俩都吃得差不多了,一看桌上还剩这么多,美滋滋拿着勺儿扑上去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左翔摊开了陪护椅,往上面一躺,一边看漫画一边等。
吃饱喝足,人就容易犯困,眼皮子一直往下掉。
不行不行!
等大米吃完,还得陪他俩出去消食。
他用力拧了把大腿,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好香哦,”大米舔着保温盖,“哥哥,以后我们也做鱼汤吃吧。”
“你哥哥不会做。”魏染拿起病服下了床。
“那叫馄饨哥哥给我们做。”大米说。
“你脸皮厚你去说。”魏染说。
“馄饨哥哥……”大米从帘子缝里探出脑袋,看了两秒,又收了回来,“哥哥,馄饨哥哥好像睡着了。”
魏染愣了愣,扣上纽扣,伸手掀开帘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左翔四仰八叉躺在陪护椅上,漫画书盖着脸,胸膛平稳起伏着。
个子高加上睡相差,睡这种椅子很难受,胳膊和一大截小腿伸在外面。
“嘘,”魏染过去把腿移到了陪护椅上,“让他睡,我们自己收拾。”
左翔理应是很累的,先前吃饭的时候看着就挺困,冲他说那么一段锥心的话,估计也是太累了,情绪控制不住。
听小雪说,夜里都是左翔守店,白天又要炖汤又不知道去哪个山头站岗,下午来医院,晚上卖馄饨,想不出什么时间可以踏实睡觉。
原先叫左翔看店,本来是想让左翔辞了看场子的活儿,没想到左翔钱都不要。
相较于钱,人情显然更难还。
魏染出了病房,给店里拨了通电话,小桃接的。
“晚点去馄饨铺子,把馄饨都买了,”魏染说,“别让老人家生病出去敲馄饨。”
“那得有多少啊?”小桃说。
“二三十份吧,没多少,你们夜宵和早点都吃馄饨呗,多的请客人,算我的。”魏染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谢谢小魏了,”小桃嘻嘻笑,“正好去看看翔子哥。”
魏染眯了眯眼,“你看他干什么?”
“哟,”小桃说,“这就着急啦?谁敢跟你抢人呀?”
魏染没说话。
“翔子哥说凌晨带我们去买车票,”小桃说,“再不买票今年回不去了。”
“……这样,”魏染缓和了些,“他现在在我这里,可能晚一点儿。”
今天可以迈更大一点的步子了,没有疼,就是心里隐隐担心会撕裂,可能是阴影。
站在楼梯间窗口,风比昨天还大,这个点应该不至于这么暗,照这个天色,夜里或明天就该下雨了。
如果下雨,左翔是不是就来不了了?
居民区里的红点更加密集了,魏染麻木地看着移动的蝼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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