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前院的接风酒宴尚未正式开始,各部堂官还在互相寒暄。

而偏厅内,进奏院的临时公廨里,气氛却降到了冰点。

林婉端坐在主位上,身上那件代表身份的青色官服衬得她面容清冷。

她的面前,站着几名洪州本地刚投降的旧世家官吏。

为首的,是洪州李氏的旁支子弟、新任进奏院巡官李茂。

唐末虽已是武夫当道,但这些盘根错节的江南旧世家,骨子里依然带着对武将和女子的轻视。

在李茂看来,林婉不过是刘靖养在后院的一个漂亮玩物。

仗着几分姿色出来抛头露面,根本不懂什么叫错综复杂的情报网。

李茂敷衍地拱了拱手,语气中透着一丝傲慢:“林院长,您刚才要的关于洪州通往抚州、吉州一线的‘茶盐商路’暗桩名册,下官实在无能为力。”

“前任钟刺史逃亡时,烧毁了大量卷宗,如今这条线上的眼线早已断了联系。”

“还请院长宽限几月,让下官慢慢查访。”

林婉端起茶盏,轻轻拨弄着茶沫,没有说话。

偏厅内的几名洪州旧吏隐晦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勾起冷笑。

这茶盐商路,可是他们洪州几大世家暗中敛财的命脉,怎么可能交给你一个外来的女人?

只要把这女人糊弄过去,这豫章郡的地下规矩,还是他们世家说了算!

林婉放下茶盏,瓷器碰撞发一声清脆的冷响:“断了联系?”

她站起身,绕过书案,一步步走到李茂面前,一双美目冷冽如刀:“李巡官,你莫不是以为,我宁国军的进奏院,是你们洪州世家儿戏的地方?”

李茂脸色微变,强撑着说道:“下官不敢,只是这兵荒马乱的……”

“啪!”

一本厚厚的卷宗被林婉狠狠砸在李茂的脸上,打断了他的狡辩。

林婉厉声喝道,声音中透着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压:“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清楚!”

“这是镇抚司与我进奏院从歙州带来的暗线,昨夜刚刚交叉比对出的铁证!”

“抚州线上的七个暗桩,根本没有断联,而是被你李茂私自扣下了腰牌,转头就将他们安插进了你李家的私盐船队里,替你们做掩护!”

李茂如遭雷击,双腿一软,不可置信地看着散落一地的卷宗。

上面不仅有他私吞暗桩的证据,甚至连他李家哪天走了几艘私盐船,贪墨了多少贯铜钱,都记得清清楚楚!

李茂慌了神,试图搬出家族背景来施压:“你……你血口喷人!我乃洪州李氏……”

林婉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声音冷酷到了极点:“在豫章,只有节帅的规矩才是规矩!”

“来人!”

“哐当!”

偏厅的大门被一脚踹开。

一队如狼似虎的宁国军牙兵涌入,手中横刀出鞘,森寒的刀光照亮了旧吏们惨白的脸。

林婉指着瘫软在地的李茂,眼神没有丝毫怜悯:“李茂身为进奏院巡官,吃里扒外,以权谋私,按宁国军军法,即刻处斩!”

“传我手令,立刻查抄李茂家产,充入府库!”

“其余涉事者,一律革职查办!”

两名牙兵如拖死狗一般将嚎啕大求饶的李茂拖了出去:“诺!”

偏厅内死寂一片。

剩下的洪州旧吏们吓得瑟瑟发抖,纷纷跪倒在地,冷汗浸透了后背。

他们这才明白,眼前这位娇滴滴的林院长,根本不是什么玩物。

林婉目光扫过全场,随后指着角落里一个一直低着头、衣着寒酸的底层录事:“你,叫什么名字?”

那录事战战兢兢地答道:“回……回院长,卑职赵长庚……”

说罢,他又想到什么,连忙补充:“寒……寒门出身。”

林婉冷冷地吩咐道:“从今天起,你就是进奏院的巡官。”

“明日天亮前,把茶盐商路的名册交到我案头。”

“做不好,你和李茂一个下场。”

“听懂了吗?”

赵长庚一愣,随后便激动得重重磕头:“卑职万死不辞!”

林婉理了理青色官服的袖口,转身走向前院的酒宴。

得知旧部抵达,刘靖大喜,当即在府中摆下丰盛的酒宴,为众人接风洗尘。

酒宴之上,气氛热烈。

看着豫章郡如今兵强马壮、气象万千的局面。

各部堂官纷纷举杯恭贺,各种花式马屁拍得震天响。

直到酒宴散去,夜色已深。

刘靖独独留下了林婉。

两人一前一后步入防守严密、烧着火道的内书房。

房门刚一关上,林婉便从袖中取出一封封着蜡封的密信。

但这一次,她的手却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林婉低垂着眼眸,声音里透着一丝罕见的忐忑:“节帅,这是……北地送来的密信。”

她不能不忐忑。

这封信,是王冲寄来的。

王家如今在大梁国位高权重,王景仁更是朱温面前的红人。

自古以来,藩镇军阀最忌讳的,便是手下掌管情报的重臣,与敌国大将暗通款曲。

更何况,她还是刘靖的女人。

这封信若是一个处理不好,引来刘靖的猜忌,林家便有灭顶之灾。

刘靖没有接信,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林婉眼底的那抹恐惧。

他突然上前一步,高大挺拔的身躯瞬间逼近。

林婉下意识地后退,却被刘靖一把揽住纤腰,猛地一转。

将她整个人死死地抵在了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与他滚烫的胸膛之间。

林婉惊呼一声,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被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下,动弹不得:“节帅……你……”

刘靖低下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畔,粗糙的指腹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捏住她光洁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与自己对视:“发什么抖?”

林婉咬着下唇,眼眶微红,索性坦白:“我……我怕你多心。”

“这是王冲的信。”

“王家如今在大梁如日中天,我怕你以为我林家……”

刘靖看着她这副楚楚可怜又强装镇定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种霸道的占有欲。

他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精准地攫取了她的红唇。

这不是一个浅尝辄止的吻。

而是一个充满了侵略性的深吻。

他近乎贪婪地吮吸着她唇上的口脂,舌尖撬开她的贝齿,攻城略地。

将她所有的忐忑与恐惧,悉数吞入腹中。

直到林婉被吻得气喘吁吁,双腿发软,只能无力地攀着他的肩膀时,刘靖才意犹未尽地松开她。

他顺手抽走林婉手中那封被捏得有些发皱的信。

看都没看封口,直接当着她的面,“啪”的一声捏碎蜡封。

林婉愣住了:“你……”

刘靖揽着她的腰,将下巴抵在她颈窝里,两人凑在一起看信,语气中透着气吞万里的自信:“你人都是我的,我还会防着你?”

“朱温是个什么东西,我比你清楚。”

“王景仁在那老贼手底下,那是烈火烹油,如履薄冰。”

书房内的旖旎气氛渐渐平息,两人相拥着坐在宽大的交椅上。

刘靖把玩着林婉柔顺的长发,看似随意地问道:“对了,庐州那边情况如何?刘威那老狐狸,有没有因为咱们吞了江州,去为难你们林家?”

提到正事,林婉立刻恢复了进奏院院长那干练的神采。

她从刘靖怀里坐直身子,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像一只偷到了鸡的小狐狸。

林婉顿了顿,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刘威倒是想为难,但他现在正忙着防备广陵的徐温,不敢轻易和咱们撕破脸。”

“不过……”

“我可没打算把林家人的身家性命,全寄托在他的仁慈上。”

刘靖挑了挑眉,来了兴致:“哦?”

林婉傲然道:“林家如今虽还是族中长辈们做主,但我借着进奏院的便利,好歹掌控着外头的几条核心商路。”

“早在去岁入冬前,我便动用暗线,开始‘暗度陈仓’了。”

“我让商队借着向江南贩卖私盐和布匹的名义,暗中包下了十几艘大型沙船。”

“林家祖传的那几位顶级百炼钢大匠、最核心的几个掌账老叟,还有各处产业里真正懂行务实的主事,全被我许以重利和宁国军的前程,混在水手和杂役里,分批送过了大江!”

林婉凑到刘靖耳边,压低声音笑道:“至于钱财,我虽动不了林家族中地窖里的大头,但这两年我经手截留下来的私房,以及那些愿意追随我的骨干们的家当,全被我封在装满粗盐的麻袋底下,一船一船地运到了豫章的府库里!”

“刘威那老狐狸,还有我族中那些迂腐的长辈,只看着林家大宅依旧鲜花着锦,殊不知,林家真正能下金蛋的骨干精锐,早就被我抽走了大半!”

听到这番神不知鬼不觉的“暗渡陈仓”,刘靖先是一愣。

随即仰头爆发出畅快淋漓的大笑。

刘靖激动地一把将林婉抱了起来,在原地转了两个圈,眼神中满是毫不掩饰的狂喜与赞赏:“哈哈哈!好!好一招偷天换日!”

笑声中,刘靖看向林婉的目光愈发深邃炙热。

作为一方诸侯,他太清楚这番举动背后的分量了。

在这乱世之中,江南的世家大族向来深谙“狡兔三窟、两头下注”的保命之道。

林家的那些老一辈留在庐州,表面上是在向刘威和淮南政权表忠心。

虽说林婉是借着商路,把家族里最顶级的百炼钢大匠、最核心的掌账和精明务实的主事,连同大笔私房财富,源源不断地输送到了豫章。

但背后若无那些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又岂会如此简单?

这哪里是简单的“化整为零”?

这分明是江南首富林家,在天下这盘大棋上,正式向他刘靖的宁国军加注了!

而且押上的,是林家未来真正的底蕴和命脉!

打仗打的是什么?

是钱粮!是工匠!是人才!

有了这批核心骨干的加注,宁国军的商院和后勤将如虎添翼。

这等手段,比直接带兵去抢夺金银还要高明百倍!

刘靖将她放在书案上,双手撑在她身侧,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婉儿啊婉儿,你可真是本帅的福星!”

“你不光偷了本帅的心,还替本帅收拢了林家真正的底蕴!”

“有你这等贤内助镇守后方,本帅开春伐楚,还有何后顾之忧?!”

一句“贤内助”,让林婉想起了白天在马车上丫鬟清荷的打趣。

她红着脸推了推刘靖坚实的胸膛,嗔怪道:“谁是你的贤内助……”

“我这都是为了林家那些愿意跟我走的人谋条生路。”

刘靖没有反驳,只是喉间溢出一声低哑的轻笑。

他再次俯下身,粗糙带着薄茧的大手顺着她纤细的脖颈滑下。

略显霸道地挑开了那件青色官服严丝合缝的交领。

微凉的空气渗入,林婉忍不住轻轻瑟缩了一下。

但紧接着,男人滚烫的唇便印了下来。

不仅彻底封住了她口是心非的唇,更是一路辗转,重重地吮吻在她修长的颈侧与精致的锁骨上。

那抹在冬夜里白得晃眼的细腻肌肤,犹如上好的羊脂玉。

与深青色的粗糙官服布料形成了极具视觉冲击的对比。

怀中原本清冷干练的进奏院院长,此刻在这霸道却又不失温柔的攻势下,彻底化作了一汪春水。

半褪的衣襟间,那一抹若隐若现的雪白沟壑,随着她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

上面点缀着几枚犹如红梅般的新鲜吻痕。

将这权谋交织的冷硬书房,生生染上了一层极致的旖旎。

刘靖的动作并没有停止。

他那双握惯了刀剑的宽大手掌,带着令人战栗的高温,顺着她单薄的中衣边缘探入。

沿着她纤细挺拔的脊背一寸寸向上游走。

指腹那粗糙的薄茧若有似无地刮擦着她敏感的肌肤。

每到一处,便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林婉本能地仰起头,修长的玉颈绷出一道脆弱而诱人的弧度:“唔……”

她试图伸手去推拒他坚实的胸膛。

但那点力气落在刘靖身上,却更像是一种欲拒还迎的撩拨。

刘靖顺势扣住她纤细的双手,反剪着压在冰凉的漆木书案上,将她彻底困在自己的双臂之间。

他微微抬起头,幽深的眼眸犹如紧盯猎物的狼。

死死盯着她眼角泛起的迷蒙水光和那被吻得红肿微张的唇瓣,心头的邪火烧得愈发旺盛。

他低哑的嗓音里透着不容抗拒的强势,带着炽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廓:“婉儿,今晚别回馆驿了。”

这惹得林婉浑身一阵难以自控的酥麻。

林婉的声音早已失去了平日里的清冷,软糯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甚至带着一丝难耐的轻喘:“不行……外头、外头还有巡夜的牙兵……”

她羞耻地咬住下唇,试图并拢双腿。

却被刘靖强硬而又不失技巧地用膝盖挤开了一道缝隙,迫使她更紧密地贴合进自己怀里。

感受到男人身上那极具侵略性的变化与滚烫的体温。

林婉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纤细的腰肢几乎软成了一滩水。

就在这理智即将彻底崩塌的边缘,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整齐而沉重的甲片摩擦声——“锵、锵、锵”。

那是宁国军巡夜的重甲牙兵队伍,正举着火把从内书房的院墙外列队走过。

这森严的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冬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犹如一盆冷水,瞬间浇透了书房内旖旎的空气。

林婉猛地睁开眼,眼底的迷蒙瞬间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羞赧与心惊肉跳的慌乱。

她不知从哪生出了一股力气,用力抵住刘靖坚实的胸膛,声音细若蚊蝇却带着一丝哀求与清醒:“节帅……不可!”

“这里是公院重地,若被人听见动静,你我明日还有何颜面统御下属……”

刘靖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闭上眼睛,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硬生生地将那股几乎要将理智焚烧殆尽的邪火给压了下去。

他终究是一方霸主,并非色令智昏的莽夫。

自然知道在这等军机重地纵情声色的严重后果。

刘靖低哑地咒骂了一声,语气中透着浓浓的欲求不满,却又夹杂着几分无奈的宠溺:“真是个要命的妖精……”

他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松开了钳制着她的双手,退后了半步。

看着林婉半褪的衣襟和那白得晃眼的肌肤,刘靖强忍着再次扑上去的冲动。

伸出带着薄茧的大手,替她将那件青色官服重新拉好。

甚至细心地替她理平了领口被揉捏出的褶皱。

失去那滚烫而霸道的支撑,林婉身子一软,险些跌坐在地。

她只能双手死死撑着冰凉的漆木书案勉强站稳。

红着脸,慌乱地整理着自己凌乱的发丝,根本不敢抬头看他那双依然翻涌着暗火的眼睛。

刘靖看着她这副犹如受惊小鹿般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滚烫的脸颊,打趣道:“今夜暂且记下。”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林婉的心猛地一跳,咬着红唇,既羞恼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甜蜜,低头啐了一口:“谁要躲了……”

窗外,冬雨淅淅沥沥地敲打着芭蕉。

而在这间温暖的书房里,一场席卷江南的风暴,已经在这对乱世枭雄与无冕主母的笑谈与克制间,悄然酝酿。

直到更漏声声催促,林婉才彻底平复了呼吸,依依不舍地从书案前起身。

她理了理官服,强行压下眼底残存的春水。

恢复了进奏院院长那清冷干练的模样,推开门,步入了豫章郡冰冷的冬雨之中。

但这乱世的风雨再寒,也吹不散她心头与身上残存的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