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只是……

那至高无上之人,从沈遇朝出现开始,便再也没有开口。

两个女儿的命,始终握在他掌中。

“简直荒谬至极!”

沈遇朝看向说话之人。

是老陵安伯。

他的儿子周乾,自刎于云安侯府门前。

老陵安伯已退隐多年,这次归来,想必是为了儿子。

沈遇朝瞧了他两眼,骤然发笑。

“你笑什么?”老陵安伯沉着脸。

“本王笑伯爷说得对。”沈遇朝含着笑音道:“确实是荒谬至极。”

老陵安伯恼怒不已,活了这么多年,他如何看不出来,沈遇朝口中的荒谬与他的,指代的根本不是同一件事。

“陛下,端肃王殿前失仪,公然诛杀朝廷大臣,忤逆圣命,请陛下降罪!”

沉默片刻的虞侯骤然跪地,沉声对龙椅上的天鸿帝道。

天鸿帝眸色沉沉,默不作声。

沈遇朝勾唇,“虞侯暗中与前朝余孽勾结,臣请诛杀此獠,以儆效尤。”

“沈遇朝!”虞侯怒吼,“你拿出证据来,本侯究竟怎么与前……”

话音未落,血溅三尺。

沈遇朝收剑,弯腰对着瞪大眼的虞侯轻轻一笑,“你的手脚确实干净,但本王不解,你平日里并不宠爱那幼子,怎么这次,非要给他讨个公道?”

虞侯张嘴,剧烈的疼痛袭来,他痉挛两下,死不瞑目。

眼睁睁看着沈遇朝杀了两人,大臣们惊惧不已。

丞相怒斥道:“端肃王!陛下在此,你莫要嚣张!”

“阿朝!”贤王不赞同地望着他,“你过界了,快向陛下请罪。”

沈遇朝并未回复两人,而是看向高台之上的帝王,“建和十二年七月二十三,陛下的要求,臣应了。今日,臣唯有这一个请求,还请陛下放过秋家姐妹。”

建和十二年七月二十三……

天鸿帝指尖一颤,瞳孔骤缩。

他竟然从始至终就知道!

“城外已集结三万沈家军,剩余七万正在路上,三日后,随臣出征平乱。”

天鸿帝眸色狠厉。

“你在威胁朕?”

三万沈家军,若是沈遇朝一声令下,随时能攻入京城。

到那时,恐怕将他拉下这把龙椅的,就不是前朝余孽,而是他亲手养大的狼崽子了。

“臣不敢。”

沈遇朝单膝跪地。

天鸿帝掀了掀唇。

是他看走了眼,两头狼生下的,怎么可能是条温顺的狗?

天鸿帝闭眼。

冷淡的声音落下。

“朕允了。”

第114章 情蛊

沈遇朝扬唇, 并不意外天鸿帝的选择,“多谢陛下。”

“只是……”天鸿帝意味不明地勾起唇,“祝泽兴已带着金吾卫前往云安侯府, 就看你, 能不能救下秋家女了。”

云安侯落了一半的心猛地提起, 几乎跳到了嗓子眼。

“不劳陛下费心。”沈遇朝温和一笑,“太子殿下会为臣解忧。”

天鸿帝唇角笑意僵住。

冷冷盯着沈遇朝看了一瞬,他冷笑一声, “退朝。”

胡公公猛然回神,拂尘一甩,尖着嗓子道:“退朝。”

话落, 他小步追上愤然离去的天鸿帝。

天鸿帝一走, 朝臣们立即散去。

今日这一遭, 简直跟做梦一样。

可地上属于虞侯和徐治的尸体真真切切地告诉他们,这并不是梦。

素日里温和有礼的端肃王, 竟这般胆大妄为。

当真是将所有人都骗过去了。

一时间,许多人的视线竟不敢对上沈遇朝, 绕过尸体, 匆匆向外离去。

“方丞相。”

方丞相背影一顿, 转过身来, 皮笑肉不笑道:“王爷有何吩咐?”

沈遇朝从袖中取出一物, 交到方丞相手中, 温和一笑, “这是徐治与虞侯通敌叛国的证据, 请丞相过目。”

方丞相接过, 随手翻了几页,漫不经心的神色顿时一变。

原以为徐治虞侯勾结前朝余孽只是沈遇朝的谎言, 没想到,竟是真的。

方丞相面色一肃,“多谢王爷。”

“方相严重了。本王也是为了大殷的江山着想。”玉一般的面容上露出一抹真切的笑,沈遇朝道:“若再有人在本王的眼皮子底下通敌叛国,他的下场,便如徐治虞侯。”

此话一出,有人背脊一僵。

沈遇朝无暇去管众臣的脸色,对着方丞相颔了颔首,朝云安侯走去。

“侯爷。”

云安侯疲惫道:“今日多谢王爷了。”

沈遇朝摇头,“漪儿是我妻,此乃我分内之事。”

云安侯欣慰一笑,“先回去吧,也不知她们母女如何了。”

……

【申请已通过,宿主是否确定用十年寿命换取两份假死药?】

秋水漪无声道:【我确……】

“住手!”

门院子里陡然响起一声暴喝,门哐当一声被人从外踹开。

秋进白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

瞳孔一缩,他大喊一声妹妹,焦急地朝着秋水漪二人冲了过去。

一把抱住秋水漪的腰,将她从凳子上抱了下来,秋进白慌得手抖。

那该死的祝泽兴派人将他拦在了明辉院外,若是来晚一步,他简直不敢想象自己会见到什么。

幸好。

抱着秋水漪,秋进白狠狠闭眼,将恨意压在心底。

正欲将秋涟莹抱下来,另一道身影风似的冲了进来,将她单薄的身体抱在怀里。

“抱歉,我回来晚了。”

感受着怀里温热,牧元锡抱着她,仿佛失而复得的珍宝。

“你……怎么回来了?”秋涟莹恍惚发问。

“是王爷。”牧元锡深深吸气,“他通知我,你出事了。”

“事情都解决了?”

“解决了。”牧元锡道:“工部几位大人留下善后,没有我在也无大碍。”

“那便好。”秋涟莹苍白的脸上笑容一闪而逝。

她身子本就虚弱,又这般折腾了一通,能坚持到现在完全靠着一股气。见到牧元锡,那股气便散了,闭眼昏睡过去。

牧元锡低头,少女脖间伤痕刺痛了他的眼,额角青筋因愤怒暴起,“大夫呢?”

秋水漪当即道:“林大夫在府……”

“来了来了,大夫来了。”

一道声音将她的话打断。

秋水漪向外看去,只见尚泽领着两人飞快冲了进来。

她眼睛一亮,欢喜道:“百里叔,程大夫!”

“丫头,短短几日不见,你怎么把自己折腾得这么狼狈?”百里赫看着挂在房梁上的白绫。

秋水漪苦笑一声。

“闭嘴,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程玉瞪了他一眼,对着牧元锡伸手,“把她交给我吧,我是大夫。”

牧元锡警惕地没开口。

程玉翻了个白眼,“怎么,你怕我吃了她不成?”

“程大夫医术高明,让她给姐姐看看吧。”秋水漪道。

牧元锡转眸,确定秋水漪信任眼前之人,这才将秋涟莹交了出去。

程玉朝他嫌弃撇嘴,小心地把秋涟莹抱起往内室走去。

这点小伤,程玉一个人绰绰有余,百里赫本没打算进去。

然而在程玉抱着秋涟莹从他身边路过时,他随意瞥过去一眼,却是愣住了。

在程玉用脚勾起房门前,他伸手挡住,闪身进去。

“你进来做什么?”

下意识觉得百里赫是在与她别苗头,程玉气极,冷笑连连,“怎么,觉得我连这么小的伤都治不了?”

百里赫没与她斗嘴,伸手搭上秋涟莹的细白的腕子。

“别闹,让我看看她。”

他沉着脸,话中严肃之意令程玉一愣。

……

院子里,牧元锡冷冷注视着祝泽兴。

后者面不改色地行了大礼,“臣见过太子殿下。”

“祝泽兴,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缢杀未来的太子妃。”牧元锡沉着脸,嗓音冰寒刺骨。

“殿下恕罪,臣只是听命行事。”祝泽兴气息沉稳。

“听命?听谁的命?”

“自然是圣命。”

“荒谬!”牧元锡道:“秋家大姑娘乃是陛下亲封的未来太子妃,陛下岂会赐死?”

“殿下。”祝泽兴昂首,“此乃陛下亲自下的命令,还请殿下莫要阻拦。”

“倘若孤不让呢?”牧元锡纹丝不动。

祝泽兴垂首告罪,“那臣便冒犯了。稍后,臣自会亲自向陛下请罪。”

话落,他拔出身后金吾卫腰间长刀,一步步向秋水漪走去。

秋进白和尚泽上前一步,护在秋水漪身前。

“祝统领想对本王的王妃做什么?”

含笑的男声顺着灼热的风涌入院中,语气分明是温和的,却仿佛能窥见隐藏在平静下的雷霆万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