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她防备地盯着前方不远处的人。

那人半弯着腰,手里抓着一只山鸡,看那架势,似乎是想将山鸡放进秋水漪的陷阱里。

听见动静,男人抬起头。

见到秋水漪,他神色一瞬变得慌乱。

手下一松,山鸡便拼命挣扎。

男人手忙脚乱地将它抱在怀里,结结巴巴道:“我、我是……只是个过路人。”

秋水漪眼中提防不减。

见状,男人急忙解释,“我、我叫阿柱,是住在附近村子里的。”

“咳。”沈遇朝忽然低低闷咳出声。

“怎么了?”秋水漪侧眸。

沈遇朝面上血色渐失,唇色泛白,瞳孔中浮现些许痛色。

秋水漪扔下两只鸟,挽住他的手臂,语气严肃,“伤裂了?说了不让你跟,你偏要跟。”

“没事。”

沈遇朝无奈摇头,“只是扯了一下。”

转向阿柱,他温声道:“阿柱小哥,这附近有村子?”

“有的。”阿柱点头,目光在两人身上扫来扫去,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沈遇朝笑道:“我夫妇二人本是京城人,此行南下寻亲,谁知回京途中遭了水匪,落难至此。”

听见“夫妇”二字,阿柱神色肉眼可见地变得失落,根本没听清后面的内容。

“小哥?阿柱小哥?”

“啊?”阿柱猛地回神,“怎、怎么了?”

阳光折射出眸底寒光,沈遇朝面不改色地笑着,“我与夫人在这荒郊野外无地可去,不知小哥可否收留几日?我二人必有重谢。”

秋水漪听着那声“夫人”忍不住耳热,暗自瞪了他一眼,含笑道:“小哥放心,一应花费,都有我们自行承担。”

阿柱偷偷看了她一眼,麦色肌肤藏住几分羞涩,“你、你们跟我来吧。”

“多谢。”

沈遇朝颔首。

牵过秋水漪的手,他抬步跟在阿柱身后。

“怎么了?”

秋水漪莫名地望着他。

沈遇朝低眸,语气很轻,“山路崎岖,当心些。”

秋水漪白了他一眼,嘟囔道:“还以为你伤口疼了呢。”

阿柱所在的村子在这座山的另一边,三人绕着山脚走了一大圈。

沈遇朝起初还能坚持,但渐渐的,便有些力不从心。

脸色越发白了,胸前隐隐透出血色。

秋水漪担忧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紧紧挽住沈遇朝的胳膊,支撑着他,“怎么样,坚持得住吗?”

汗珠从额角顺着侧脸滑落,沈遇朝咬牙道:“能。”

“这、这位公子伤得这么重,不如……”

两人的目光齐齐落于他一身,阿柱紧张地抱住怀里山鸡,“不如我背他吧。”

秋水漪面露惊喜,刚要点头,却见沈遇朝挺直了腰背,笑着拒绝,“多谢阿柱小哥好意,我还能坚持。”

“可你的脸色看着不太好。”阿柱担忧道。

“无碍。”沈遇朝转移了话题,“不知还有多久?”

阿柱指着前方,“快了。”

秋水漪在沈遇朝手臂完好处拧了一下,恼道:“你逞什么强。”

目光下移,落于他胸前,忧心道:“血都渗出来了。”

沈遇朝重重捏了下她掌心,“我不喜外人近身。”

秋水漪蹙眉睇了他一眼,无奈叹气,紧紧抱着他手臂。

好在没走多久,前方隐隐出现村落的影子。

袅袅白烟徐徐上升,萦绕在半空中。

“到了。”阿柱惊喜地叫了声。

正值午时,家家户户都在家做饭歇晌,秋水漪二人跟着阿柱在村子里穿梭,竟没见到几个人影。

村子沿着山脚而建,阿柱走到一户人家,推开院门,大声道:“娘,阿香,我回来了。”

他引着秋水漪二人进去,“这就是我家。”

秋水漪扶着沈遇朝,抬头扫了一眼。

院子不大,但极为干净,屋旁开辟了一块菜地,青绿一片,极为清爽。

一个扎着粗麻花辫,大概十三四岁的小姑娘从屋内跑出来,欢喜道:“哥哥回来了。”

她小跑上前接过阿柱手中的山鸡,小脸笑得很是灿烂,“今天终于套到山鸡了,还好,不像昨日空着手回来。”

阿柱尴尬地咳了一声。

秋水漪挨近沈遇朝,低声道:“该不会……昨天那只山鸡,是阿柱小哥给的吧?”

沈遇朝没回话。

注意到两人,阿香露出惊艳。

挨着哥哥,用自以为很低的声音道:“哥,那位姐姐是谁,该不会是你给我找的嫂子吧?”

“你别乱说。”

阿柱面上发烫,旋即失落地垂下眼,拍了拍阿香的头,道:“人家是夫妻,你可别平白坏了夫人名声。”

“哦。”

阿香长长舒了口气,难掩失望。

恰在这时,屋内出来一位妇人,“怎么还不进来……”

话音一顿,妇人疑惑道:“阿柱,他们是谁。”

阿柱简单道出两人的经历,“娘,这位公子和夫人无地可去,想在咱们家借住几日。”

张婶子将两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通,见沈遇朝胸前透着血迹,眼中显出怜色,可是很快,她为难地拧起眉来。

秋水漪心领神会,取下耳垂上的玉坠子,又从腰间摸出几片金叶子,一同交予张婶子,“身上值钱的东西都丢了,婶子若是不嫌弃,便将这些收下,待我们与家中人取得联系,必会重谢。”

摩挲着金叶子,张婶子眼睛发亮,忙招呼阿香,“去,再去添两个菜。”

阿香欢欢喜喜地跑进厨房。

张婶子眉开眼笑地对阿柱说:“快去把东厢房空着的屋收拾出来,让两位贵人安置。”

“娘。”

阿柱为母亲的势利感到羞愧。

“还不快去。”

张婶子瞪了他一眼。

阿柱无法,只好去了。

第76章 借宿

“算了, 我去。”

张婶子叫住阿柱,肉疼地掏出一片金叶子,“你脚程快些, 拿着这个去镇上当了, 给这位公子抓副药。”

她转头道:“忘了问, 二位如何称呼?”

秋水漪道:“我姓秋,夫家姓沈。”

“原来是沈公子,沈夫人。”

张婶子和气地笑着, 催促着阿柱,“快去啊。”

阿柱“诶”了声,挠了下后脑勺, 转头飞快跑没影了。

张婶子给两人倒了热水, 笑道:“我去收拾屋子, 二位略坐一会儿,马上就好。”

秋水漪礼貌道:“辛苦婶子了。”

“不辛苦, 不辛苦。”

张婶子攥着耳坠和金叶子笑眯了眼,转身去东厢房。

堂内一时间只剩下秋水漪二人。

沈遇朝端起陶碗递到秋水漪面前, 唇角缓缓勾起。

这一笑如拨云见日, 令他苍白的脸色多了几丝血色。

“夫人请。”

秋水漪瞪了他一眼, “堂堂端肃王, 怎么占我一个小女子的便宜。”

眼波流转, 不似嗔怒, 倒是含了几分羞恼。

沈遇朝低声而笑, 引得手中陶碗轻颤。

怕他撒了水, 秋水漪忙将碗接过来, 低头喝了一口。

张婶子手脚麻利,没坐一会儿, 她便匆匆而来,“收拾好了,二位先擦洗。”

她身后站着阿香,小丫头端着一盆热水,满眼好奇地打量着二人。

张婶子手里抱着衣物,“这是我收拾出来的衣裳,二位先将就将就。”

秋水漪扶起沈遇朝,真诚道:“婶子好心收留,我们岂会有所挑剔。”

张婶子笑吟吟的,“夫人不嫌弃就好。”

将东西放在屋内,张婶子带着阿香退了出去,临走前顺手将门关上了。

秋水漪将门闩上,回身后余光随意一瞥,霎时捂住嘴,没让尖叫声露出来。

“你、你怎么不避着人啊!”

她连忙背过身去。

沈遇朝的嗓音在身后响起,“我们早晚都是夫妻,况且……”

顿了顿,笑意几乎藏不住,“你不是都看过了?”

“这怎么能混为一谈。”

秋水漪拍了拍发烫的脸,腹诽道,当时他昏迷着,如何、如何能和现在相提并论?

知她害羞,沈遇朝不再逗她,忍着痛用帕子擦拭着身体。

清澈的水很快变为浑浊,颜色越来越深。

闷哼一声接着一声,秋水漪听着心下难受,忍不住道:“很疼吗?”

“无碍。”沈遇朝轻轻吐出一口气。

快速将身子擦拭完,他道:“漪儿,将门打开。”

“啊?”秋水漪愣了下,抬手开了门。

沈遇朝端着血水出去,“我去叫她们换水。”

立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秋水漪出神般坐了回去,伸手在脸颊旁扇了两下。

没多久,阿香端着新的一盆水走进来,脆生生道:“夫人,您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