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还在愣神,就听秋水漪一声快跑。

他猛然惊醒,大步跨出马车,只见到三个向前狂奔的影子。

“嘶。”

摸着头上的大包,郑青面色狰狞,“我要你们的命!”

脚步一顿,他回身拿起木棍,疾速追了过去。

寒风迎面,刺得脸针扎一样疼。

秋水漪提醒,“快喊!”

跑着的信桃一呆,喊什么?

信柳已然反应过来,边跑边扯着嗓子喊,“救命啊!杀了人!救命啊!”

嗓音凄厉,惊得林中松树飞快窜了出去,冰凉的雪落了一头。

秋水漪:“……”

她暗暗向信柳举了个大拇指。

眼见车架将近,她也放开声音,“救命……”

“今日没人能救得了你们!”

郑青勾起一抹冷笑,举起木棍,对着最前方的秋水漪,猛地掷了出去。

“姑娘!”

信柳信桃骇得身上发软。

“姑娘!”

追上来的忠叔目眦欲裂,拼命向前奔。

感受到身后的呼啸声,秋水漪心头一紧,回头一望。

眼中倒映着木棍的影子,离她越来越近。

今日的努力要是毁在这一根棍子上,那她真是要呕死了。

咬咬牙,秋水漪往前扑倒。

与此同时,焦急的女声唤道:“阿朝。”

木棍离秋水漪一尺之距,在即将砸上她后脑前,一只手蓦地将它拽住。

那手修长白皙,莹润似玉,骨节分明,与棕褐色的木棍形成鲜明对比。

“呲——”

雪里藏着石子,在秋水漪手心擦过,在白色雪地上留下一道刺眼血痕。

眉心因疼痛蹙起,秋水漪“嘶”了一声。

直起腰半坐在地,她终于察觉到了异样,猛然回头。

松石色的身影立在她身前。

黑发被风吹起,长袍猎猎作响,男人目光疏淡,眉目如画。

面似白玉,身如寒松。

如月皎皎,风神散朗。

他一手负于身后,一手抓住那根长棍。

雪越发大了。

一粒雪花落在她眉间,带来丝丝凉意。

秋水漪惊醒般,长而卷翘的睫毛蝶翼般轻颤。

风自二人身侧过,男人腰间玉环发出清脆声响。

他垂首,眉眼一瞬温柔,嗓音如春日被日光照耀的泉水,温和清润。

“可有大碍?”

秋水漪摇头。

男人收棍,顺势将之丢弃。另一手掌心向上,置于她身前。

她稍愣,手搭在他裹着袖子的腕上。

“多谢。”

隔着厚厚的衣裳,也能感受男人劲瘦的肌肉。

“姑娘!”

信柳信桃两个丫鬟扑了上来,一左一右搀扶住秋水漪,嗓音颤抖,话音里含着后怕之意。

“姑娘,您吓死奴婢了。”

男人顺势收手,后退两步,与主仆三人拉开距离。

秋水漪微歪着头打量他。

怎么总觉得,在哪儿见过他似的。

信柳的惊叫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姑娘!您流血了!”

秋水漪低头。

这段日子养得还算白嫩的掌心横贯着两条狰狞的血痕,鲜血沾了满手,伤口中残留着不少细碎的石子和灰尘,瞧着很是可怖。

“哎呀,都伤成这样了。”慈和的女声落下。

主仆三人齐齐抬头,却见前方不远处停着一辆精致豪华的马车。

车帘拉开,露出一张雍容慈祥的脸。

老夫人心疼地凝望着秋水漪的掌心,“还不快将人请上来包扎伤口。”

一名貌美婢女恭声应了声“是”,下了马车,走向秋水漪。

正在这时,忠叔追了上来,见秋水漪无恙,先是松了口气,待见了老夫人,面色一变,跪地行礼,“小的见过大长公主。”

第10章 王爷

大长公主四字落下,郑青慌了,撒腿就跑。

一道雪青色人影飞掠而来,一腿踹向他膝弯,趁着郑青跪地时,揪住他的后衣领,将人抓了回来。

后面少年们见自家老大被抓,一下子慌了神,四散而逃。

抓着郑青的男人一个手势,七八个护卫霎时追了上去。

那头,朝霖大长公主微讶,“你是哪家的?缘何认得本宫?”

忠叔恭敬道:“小的是云安侯府上的,多年前曾随老侯爷赴宴,见过几次殿下。”

“云安侯府的?”

身着雪青色暗纹锦袍的男人缓步走近,闻言眉梢一挑,撞了撞身旁人的肩,露出戏谑的目光,“那不是你未婚妻家?”

下巴向着秋水漪点了点,“那个,该不会就是你未过门的王妃?”

沈遇朝淡淡斜他一眼,“不是。”

“不是?”

林怀书讶然。

“云安侯府?”朝霖大长公主看向秋水漪,“那这位可是府上大姑娘?”

显然也是想到了云安侯府和端肃王府的婚约。

忠叔摇头,“这位是府上二姑娘。”

“二姑娘?”朝霖长公主面露惊讶。

秋家不是只有一个女儿么?

她常年深居简出,不问俗事,每旬出府也不过是前往承明寺礼佛,自然不知云安侯府什么时候多了个二姑娘。

身侧婢女对朝霖大长公主耳语几句,她望向秋水漪的目光一瞬变得怜惜,“可怜见的,快上来让本宫瞧瞧。”

秋水漪缓步上前行了福礼,“臣女见过大长公主。”

朝霖大长公主免了她的礼,细细端详她的容貌,不住点头,“是个可人的。”

命婢女为她上药,一边询问:“怎么一回事,那些人为何追你?”

婢女用上好的丝帕为她处理伤势,秋水漪嘴里小声“嘶”着,一听这话,眼圈顿时委屈地红了。

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娓娓道来,她小声哽咽,“我、臣女也不知他为何会拦路抢劫。”

少女抬起脸,盈盈杏眸里含着水光,小脸煞白,如同受惊的小鹿,无端惹人心疼。

“今日若非大长公主,我、臣、臣女还不知……”

未尽的话成了泣音,被她咽了回去。

朝霖大长公主大怒,“哪儿来的无耻之徒!来人,将他们带回去好生审问!”

“公主别怪他们。”秋水漪急急道:“这并非他们的错。”

话音落尽,在场之人均用看傻子的目光看向她。

朝霖大长公主更是心疼怜惜,念及她自幼养在山野,细心解释,“光天化日之下,他们也敢做出事来,简直狂妄至极。若不加以约束,焉知往后不会闯下大祸?”

“臣女不是这个意思。”秋水漪红着脸,小声解释,“为首那个张口便称我是侯府小姐,可臣女回京后,从未出过府,他是如何识得我的?”

忠叔反应了过来,笃定道:“定是背后有人指使。”

秋水漪小弧度地点着头,“臣女也是这么想的。”

朝霖长公主微愣后露出笑,“身处险境中还能抽丝剥茧,你这姑娘不错。”

秋水漪面色更红,“公主谬赞。”

“怀书。”朝霖长公主唤了声,“将这些人带回去,问清楚他们背后是谁。”

“知道了,祖母。”

林怀书懒洋洋地应了声,一挥手,立即有护卫将郑青一行人带走。

郑青瞪直了眼,死死盯着秋水漪。

若此时还不知她是故意的,他真是白当这么多年老大。

注意到他的视线,秋水漪抿了抿唇,不忍般移开目光,“我知你有苦衷,你早些供出背后之人,我会求大长公主将你放出来的。等出来后,便安安分分做些营生安身吧,别再做这等勾当了。”

朝霖大长公主忍不住感慨,“你这孩子,分明是他心怀不轨,你还为他求情,如此心善,当心往后吃亏。”

秋水漪腼腆地笑,“他也不过是个孩子,一时误入歧途,合该给他一个机会的。”

被带走的郑青瞪红了眼。

害了他还要个好名声!

这个毒妇!

林怀书摸着下巴,“你这未来的小姨子,怎么感觉有点傻?”摇摇头感慨,“有时太过心善,可是会留下祸端的。”

沈遇朝黝黑的眸子注视着秋水漪。

少女发丝凌乱,一缕碎发贴在脸侧。眉心若有似无地蹙着,仿佛笼着愁烟,眸光清透,无辜又可怜。

然无人注意时,眼尾露出一抹愉悦的弧度。

仿佛一只戏耍凡人后得意地翘着尾巴的狐狸。

他轻笑摇头,眸色渐深,缓缓吐出两个字。

“未必。”

林怀书:“?”

正待追问是何意,朝霖大长公主唤他们过去,走近便听,“这是本宫那不争气的孙子,姓林,名怀书。”

林怀书不乐意了,大步跨过,“祖母,孙儿怎么就不争气了?”

朝霖大长公主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多大的年纪了,还不给本宫娶个孙媳妇回来,有脸说自己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