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谢芳长叹一口气,未再作答。

这一日之后,时光便从数月开始计算。

冬去春来,转眼便是半载过去。

谢芳特意在附近腾出一间屋舍供羽霜歇息,侍女每日备好饭食送来。

日复一日,羽霜竟也渐渐成了这处世外之地的一员。

起初她每日定时前往温泉查看,久而无甚变化,便改为每三日探望一次。

谢芳更授她如何以生命之泉为引,在屋外以秘法无声替换池中泉水,暗自调和机理,滋养温泉,却又不惊不扰梦境之中人的安稳气息。

日子本这般平稳如常,直至某一日。

羽霜耳边忽然绒毛一颤,一道悠远的羽哨之声划空而来。

——是羽信。

她心下一动,寻一处空旷之地立定,掌心翻转间术光流转,便接一枚青羽稳稳落入手中,携来万里之外同僚的讯息。

她一脸凝重回来,谢芳见状便问:“怎的了?”

羽霜也未隐瞒,将信中之事大略道来。

谢芳听完大惊,

“仙魔大战!?——这,这个时候吗?”

山巅之上,彤云密布,阴风卷起阵阵烈尘。

山脚之下,密密麻麻站满了数千兵士。个个皆身披镶金纹路的寒铁甲胄,形貌狰狞,目光浑浊呆滞,浑如毫无生机的傀儡,却又隐约透着诡异的力量。

便在此刻,山崖高处,修长的人影缓步出现。

苍蓝长巾于狂风中猎猎飘扬,黑铁面具折射出凛冽寒光。

一瞬之间,底下成千上万的兵士整齐划一地抬头。

紧随其后,另一道人影亦现于旁侧——黑衣轻甲,金发迎风翻卷,身上透出的威压感却如洪流,竟令兵士们抬头更高几分。

飓衍侧目,视线落在凌司辰身上,面具之下传出低冷之声:

“这些兵士,乃是未出蛹的残余气息炼化而成,本质上是将蛹物力量提前耗尽的产物。他们并无心智,只知行动,更近于无念无觉之傀儡。”

“现在,以你的土脉之力赋予他们动机与规则,从此直至毁灭之日,他们都将听从你的意志。”

凌司辰未置一词,只扬起手来。

不远处,传来一阵沉闷而刺耳的擦地声。

只见刺鸮矫健行来,漆黑卷发恣肆飞扬。

他随手如拎死物一般,拖着一人往前。那人蓬头散发,浑身甲胄皆碎,已是奄奄一息,身后一路拖行的血痕触目惊心。

观望的白苓与文梦语皆是神色骤变,满目惊诧。

文梦语认得那人。

准确来说,不是人,而是神仙。

——蓬莱的明瞳仙君。

就在上月,凌司辰借由灵石反向追踪出他的方位,于峡谷之中设下伏击,与其所率仙兵卫队厮杀一场。最终全歼敌军,并将明瞳仙君生擒活捉。

此战往小处说,只算北魔君小试牛刀,彰显自身实力。

往大处说——

这便是大战前夕,撼动天地的头阵号角。

此刻,刺鸮一把将垂死的仙君按压在崖台之上,令其正面直对下方万千兵士。

那人半死不活,血不住从额上往下淌,染得崖边一片殷红。

“动手。”

凌司辰冷然下令。

一言既出,刺鸮双目登时爆出疯狂的亢奋,唇角咧开狞笑,短刃扬空,寒芒一闪——

手起刀落。

明瞳仙君的头颅骨碌滚下,沿着崖台落入深渊。鲜血如注喷洒四溅,殷红的血光映入崖下众兵士目中。

紧接着,便是凌司辰的怒吼,尽携杀伐决绝:

“都给我看清楚、记清楚!自今夜起,便照这一刀放手杀戮!”

“凡仙者——片甲不留,不死不休!”

字字皆如重锤落石,连山风都为之一滞。

飓衍静默地望着,白苓神情肃穆,文梦语则攥紧了拳头。

终于开始了……

凌司辰伸手抓住那具无头的尸身,将其提起,任由鲜血沿指缝淋漓落下。

他抬眸之时,金色瞳孔燃如烈火,似要焚尽整座山巅。

“目标——昆仑。”

第405章 各自的路(3)

本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夜晚。

昆仑群山, 浮岛之上明月清辉,宁静而祥和。

深夜时分,忽然传来一阵尖锐异响——

“库刺!”

熟睡的年轻修士蓦然惊醒, 睁开眼来,已觉地面、乃至整座寝阁都在震颤。

他心中惊疑,仓促披衣而起, 一推开房门,抬眼便僵在了原地:

夜空早已不见明月星辰,只见密密麻麻的魔物如乌云一般遮蔽了天穹,挥动着狰狞的长翅, 黑压压的一片爬在结界之上。

他瞳孔陡震,瞬间爆出吼叫:

“魔袭!是魔袭——!!!!”

魔袭来得毫无征兆。

先是长翅膀的风象蛹物率先冲上浮岛, 向下拉起长桥。

紧随其后,数千缠绕烈金术的土象蛹物如潮水般袭来, 齐齐攀上玉清门引以为傲的坚厚结界,便是一顿疯狂撕咬。

睡梦中的修士纷纷惊醒, 急奔而出,仓促结术支援。

浩浩荡荡上千众,分上中下三层。

术光滔天, 映亮天地。

结界之外, 魔物如潮涌动;

结界之内,修士咬牙苦撑。

便在这勉强支撑的平衡之际,一道黑影裹挟着耀眼金光豁然冲至。

那力度生猛无匹, 竟一击撞碎了结界, 无数结印的修士被反震之力撞飞出去, 术光溃散, 阵势瞬间大乱。

魔物齐齐涌入, 咆哮声四起。

昆仑浮岛被黑潮般的魔物彻底淹没,到处都是厮杀,到处都是惨嚎,到处都是冲天火光。

万花岛上,烈火腾烧,仙境沦为焦土修罗场。

而最高处的瑶光岛顶,苍龙七星七个长老齐聚阵前,印诀连结,结出浩浩金光,凝成最后一道屏障。

就在阵势初成之际,又是一道黑影直扑而下——

杀意炽烈而森冷。

金发飘扬的男人踏着漆黑的巨鸟从天而降,仅一个俯冲便冲乱了苍龙七星的阵式。

他凌空跃下,抬手便是数道金色剑光疾射而出,

——嗖!嗖!嗖!嗖!

电掣雷行,刹那之间洞穿四位长老的胸膛,将他们高高挑起,挣动不得,旋即狠狠朝余下三人甩飞出去。

那苍龙七星,七人齐齐被击飞倒地,鲜血如暴雨般飞洒。

再抬眼望去,是漫天火光,是人群哀嚎。

黑色巨鸟已化作人形,卑躬屈膝地侍立于侧,羽翼漆黑如墨低垂。漫天飘飞的黑羽之下,那金发男子面容冷峻,神色睥睨,眼底憎恶如刀锋森寒,四柄金剑稳稳飞回,盘旋环绕在他身侧。

无边威压如潮水般蔓延而出,席卷天地。

“你……你……”为首的角宿长老面色惨白,边用屁股蹭着地面后退,边颤抖着手指去,“你是凌司辰!”

回应他的,却是一道冰寒入骨的声音:

“本尊,乃北魔君。”

诛灭凌家的谕令,是你们传出的,

那末……

“看好了,是向你们索命的,北、魔、君!”

他手一挥,剑光直直而落,

鲜血迸溅。

“昆仑、青州沦陷,蓬莱备战,太衡山告急!”

羽信接连不断飞入,消息一道紧过一道。

如此惊天动地的大事,谢芳也遣了仆侍去大漠和北海交界一带探听消息,很快便有详细讯息传回。

“北魔君深夜突袭昆仑,一夜之间攻破玉清门防御结界,屠戮修士上千,余下的皆被俘虏,不知所踪。”

稍顿,那传信的仆侍咽了咽口水,

“另……另有消息说,玉清门苍龙七星长老及其门下所有嫡传弟子,皆被北魔君当众斩首示威,其首级悬于瑶光岛巅,以儆四方……众口相传,手段极尽残忍酷烈,声势之骇人,比之昔年东魔君也尤胜一筹……”

羽霜听到此处,眉头一皱,眼中掠过一丝不悦,

“……这些混蛋。说北的便说北的,提及君上作甚。”

谢芳站在一旁,摇着折扇叹了一声,“唉,说的也是。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昔年东魔君攻城掠地,据说可是连凡俗百姓都未曾放过,杀得血流成河,那还是不太一样的。”

羽霜朝他狠狠瞪去一眼。

这谢老头素来是个嚣张性子,与羽霜相处日久,早摸清了这魔族丫头的脾气,倒也不怵她。

这会儿,他只是懒懒地一转话头,继续道:

“老朽还打听得一些青州的消息。南魔君也是同样突袭文家,仅凭一夜便攻破百蛊防阵,举手抬足便掌控了整个青州。不过比起昆仑的惨烈,那边倒还算平静些,没有大肆屠戮,只将宗门所有修士尽数俘虏带走了。”

“带走……”羽霜略一沉吟,喃喃自语,“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这却不知。只听说两拨魔族大军自昆仑、青州直接赶赴太衡山汇合,前日清晨便兵临山门。玄阳宗措手不及,仓促迎敌,据说连玄阳铁索阵都出动了。双方杀得是天昏地暗,战况白热,僵持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