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壁画长长一条,从最初的山水图室直通向内,整条龙身便是一幅恢弘的长卷,刻尽了历史的演变与世间百态。

一直走到廊道尽头,便是那幅生着四对角的龙头图。

裘万里拿出先前画的图反复比对,果真十分相似。

姜小满也再次认真端详。之前看的时候凌司辰昏厥垂危,她根本没有细看的心思,这次再看,才发现自己错过了诸多细节。

譬如,巨大的神龙头位于中央,四方却延伸出许多细线,将背景切割成四个截然不同的色块,每块之中都有无数精巧描绘的小人:

左侧一片深邃幽黑,小人皆张口吞噬;

右侧一片纷扬金色,小人皆御马奔腾;

顶端一片皑皑白雪,小人皆虔诚叩拜;

底部则一片黯红,小人皆持兵戈征伐。

姜小满一时看得出神。

裘万里低语道:“噬、御、礼、兵。是神龙的四种力量。”

“看来,这幅壁画虽不敢明言,却暗示了神龙分离法相之往事……只是作画之人究竟是谁,为何要将此等隐秘之事藏于赤帝古城?”

姜小满奇怪:“原来这幅壁画不是上京王都的一部分吗?”

“自然不是。”裘万里抬手抚过壁画,“你看这些颜料,明显是比朱明年代新得多的。这些颜料都是五仙祖平定人间之后,才于后文明时代开发出来的东西。”

“不过,具体是谁,又为什么要作出这一幅画,藏在这帝都里呢?”

他认真细致盯着壁画,目光又移到龙头之下的小字。

“寻回漂泊无归的祝福……”

“四大法相中最强盛者,将会成为新的天尊。”

姜小满听着他默念。

显然小姨丈也熟知大漠古文字,念得是熟练无比。

但和上次颜浚与图娜念的又似乎略有差别,难道是翻译上的差异?

她沉吟片刻,“这段话和霖光在瀚渊神山听到的预言很像,也都提到了‘寻回所有祝福之力’。”

“或许这里的‘祝福之力’,并不是指神山的赐福,而是更早的……神龙赐予人间的那份力量?”

可那些祝福之力,如今在何处呢?

裘万里捋捋小胡子,亦陷入思索:“若上古的祝福本就是神力的一部分,那在五仙祖代替神龙行走世间之时,本该一并消失才对。但若这股力量并未彻底消散,而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于世间呢?”

姜小满抬眼看他:“姨父的意思是……”

裘万里微微一顿,“比如,三大法相,又比如……仙门的法术。”

姜小满一怔:“仙门法术和神龙有什么关系?”

“如今仙门弟子所修行的心法,皆由五大仙祖所创,”他指着姜小满的气穴道,“修炼方式以‘古法聚气’为本。而仙门典籍里明确记载,这门‘聚气之术’,本是‘创世神容允所传’——也就是神龙的气法。能超脱本源,攫取天地之息。”

“如果这,也属于‘神龙之祝福’呢?”

此话一出,姜小满忽然觉得一股寒意直透脚底,

“姨父的意思,如今仙门所有人,都背负着一份神龙之力?”

第389章 神龙之庭(1)

每一个人……

所以, 这“寻回祝福之力”的真正含义,竟是要将仙门每个人、所有修习过仙法之人的力量,尽数收回?

无论是人、还是仙, 全都要被剥夺吗?

姜小满心底一阵发凉。

若真是这样,人间的秩序又该如何维持?

难道,拯救瀚渊的代价, 就是牺牲所有仙门吗?

裘万里见侄女神色不安,忙安慰道:“先别多想,这一切都还只是我的推测。眼下我们最需要的,是弄清楚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神龙的力量为何如此分散,又该如何把这些力量重新归一。”

姜小满吞咽一下, 定了定心神,“我记得最后一次在这里看到幻象, 是在那边的结盟室内。五仙祖飞升前曾提及‘世间灾劫’,他们好像要进行什么计划, 但之后就再没下文。这次走过的时候,幻象也没再出现了。”

裘万里疑惑:“灾劫?难道和史书上对应的魔族横空出世有关?”

“这我就不知道了,那个时代霖光还远未出世。而且奇怪, 他们言语里也丝毫未提及魔族之事。”

“灾劫……结盟……”

裘万里陷入沉思, 而姜小满转头四顾,指尖不自觉抚过壁画,

“要是那个声音能再出现就好了。”

也只能先在这周围找找线索。

这时候, 身后传来一声懒洋洋的抱怨:“好无聊啊……”

姜小满回头, 却是蹲在角落的千炀托腮打着呵欠:“这里一点厉害的东西都没有, 本王都没得打架。”

她白了他一眼, 正要斥他两句, 忽又想起什么,语气一转:

“千炀,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啊?”

“嗯?”

千炀闷闷懒懒地摇头。

姜小满又转头看向身后静默候命的二人:“你们呢?”

幽荧、羽霜也都摇头。

姜小满叹息一声:“果然,不再出现了么。”

千炀抬头问:“出现什么?”

“一个很神秘的声音,总是说些稀奇古怪的话。”

“哦。这种怪人,就算有,本王也不想理他。”

姜小满一听听出了什么,赶忙上前:“所以到底是有还是没有?”

“呃……好像有吧?”千炀挠挠头,“刚才一路走来的时候,好像听到了点什么,记不得了。”

“什么叫‘好像有’?我不是跟你说过,有任何异常都要告诉我吗?”

“本王没在意嘛。”

姜小满气不打一处来,一脚踹了过去:“还不赶紧给我回去找找!”

千炀无奈地挠挠头,不得已,只得沿着原路回头去找。

他一边慢吞吞地走着,一边四处乱看,神色满是不情愿。这条长道本就低矮狭窄,高大的壮汉不得不微微低头弯腰,才勉强通过。

走着走着,越是这样弓着腰,他反倒越把壁画看得更清楚了些。

行至一处拐角,他不经意抬眼,正好瞧见一幅不太清楚的画像。

有些剥落了,依稀好像是绘的一群小人祭祀一团火焰。赤色的烈火边缘,似有龙的形象正张口吐焰。

千炀却被吸引住了,凑近盯了又盯,凝神自语:“咦,这不是本王的‘赤焰火花’吗?”

壮汉越看越入神,火红的瞳孔中忽然掠过一道诡异的黄光,似有什么力量穿透他的脑海。

他猛地一震,忽而高声大喊:“霖光,霖光!”

“干什么!”姜小满听见呼喊,立刻奔了过来。

见千炀整个人都快贴到壁画上了,便问:“你怎么了?”

千炀不由分说,一把抓住她的手。

就在两人肌肤相触的瞬间,只听“嗡”的一声,天地便开始翻覆。

四周的廊壁、灯火、石像尽皆流散,空间斗转星移,似被吞入一场旋涡。

姜小满眼前一晕,视线再清时,周围已然变了模样。

却见雾气在脚下流动,天地混成一片,似是身处云端,又像沉入浩瀚星海。

光影中,似有鲸影在无声游荡,尾声拖出一线流光。

她恍惚想起,这地方好像之前来过一次。

是那一次。她与那个声音对话的最后一次。

怎么又出现了?

再一看,这次千炀竟然就在身边。

“千炀,你也能看见这个地方吗?”姜小满急忙过去问。

千炀却没什么太大反应,只点点头,

“是啊。是本王先发现的,然后拉你进来的。”

“啊?”

姜小满再次四顾。

难道说,这次的幻境是千炀引发的?

那,他能再度触发那个声音吗?

果不其然,那个熟悉而悠远的声音再次响起:

【异界之人,汝来却不止汝一人。汝携昔日之灵,再入此地——是以悼念故去之魂,抑或求问埋葬的真知?】

太熟悉了,这般模棱两可、玄而又玄的语调。

姜小满又怀念又暗自高兴。

说来奇怪,她一直分不清这声音究竟是男是女,更像介于两者之间的一种特殊声线,柔和似水,却又威严如虹。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它总说些听不明白的话。

姜小满叹了口气,偏头看向千炀:“你听懂了吗?”

千炀皱着眉头,神色认真:“这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啊?”

姜小满顿时无言,见他眨着眼睛一脸认真,还以为他能领悟点什么呢,原来在纠结这个问题。

看来还得靠自己。

姜小满索性不再耽搁,直切主题:“你是神龙吗?”

希望不要和上次一样不理她。

但这次果然有所不同,声音并未消失,而是悠悠回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