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兄长,此次可算顺利?”

凌北风头也未抬,语调平淡:

“情报有误,是玄级,不是地级。”

凌司辰一怔,随即又笑道:

“玄级魔也是魔啊,那也是战绩。杀上十头玄级,总能抵上一头地级吧?”

“不一样。”

凌北风继续低头擦刀,“杀地级魔,才能飞升。”

凌司辰被怼了,沉默一会儿,撇撇嘴,声音低了些:

“飞升啊……可蓬莱已经五百年没人飞升了吧?”

凌北风没再吭声,手中动作却依旧稳稳当当。

凌司辰没得到回应,又陪着笑:

“不过兄长是例外。若世间有一人能飞升,一定就是兄长了。”

凌北风忽然道:“杀够三只。”

凌司辰愣住:“什么?”

凌北风低低道:“杀够三只地级魔,他们就允我飞升。这是他给我的承诺。”

凌司辰疑惑:“他们?”

凌北风没再说下去。

凌司辰便也没多想,随意坐在凌北风身旁,舒展了一下手脚,

“反正兄长已经杀了两只地级魔了,只差一只,也算指日可待。”

他望着院中风景,忽而又叹了口气,

“可兄长若真飞升了,我岂不是再也见不到你了?”

凌北风没答话,依旧专注擦刀。

凌司辰继续自言自语:

“那以后,就没人再指点我剑诀了。”

“无妨,至少在你学会七阶炼气之前,宗主都能指点你。”

“那哪能一样啊,”

凌司辰笑一声,“兄长,我前些日子刚赢了奉钦前辈,舅舅都夸我进步神速,说不定哪天我就超过他了。”

他说着微微仰起头,带着一点少年人特有的骄傲:“到那时,就怕再没有像兄长这般强大的人可以教我了。”

这话出口,凌北风擦刀的手忽然顿住。

打磨石带起的强烈炼气,让刀身一颤。

凌司辰也跟着一顿。

许久。

凌北风才重新开始擦刀,这一次,是收尾的工序。

“凌司辰,”

他一字一顿地开口,最后一下擦得用力尤重,“没有人能永远成长,也没有人能永远强大。如若我不能飞升,有一天,你也会嫌我不够强,是吗?”

凌司辰一下噎住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兄长,我——”

凌北风已经归刀入鞘,起身走了。

黑衣青年向着冉冉升起之日,一步一步,未再回头,也未再去看身后那个少年。

是啊,没有人能永远成长,没有人能永远强大。

人的体质,天生便是限制。

如果不能持续不断地变强,强到超脱这身凡骨的限制,

那些聚焦在他周身的目光——弟弟的,父母的,所有人的,都终会消失吧。

到那时,狂影刀不再是神话。

不败的传奇,也终会被人打破。

失去了这些,他还是他吗?

他还能找到存在的意义吗?

偶尔发愣,或是做一件过去常做的事时,一些往事的片段便会自主地冒出来。

那些片段始终模糊不清,似乎被遗忘了也无妨。

“北风,”

“北风——!!”

耳边一声接一声的呼唤,这才将男人的思绪拉了回来。

凌北风转过头,目光凝定。

“找你老半天,炼化室找不见人,居然坐这儿擦刀?”

花袍男子无奈地撇了撇嘴,倒也习以为常了,只头一偏,“快来吧,云海神君到了。”

第363章 神龙道,誓言堂(5)

云海战神披散着一头银发, 眉毛却是深褐色,眉间点着一道水蓝色的莲纹。

刚见到凌北风,那对深褐的眉毛就狠狠皱在一起, 抬手捏住鼻子:

“什么味儿这么臭!?”

向鼎扬一下眉毛,可算还有别人闻到了。飘了一整天,他都快习惯了。

凌北风倒是眼神淡漠, 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魔物心魄,才炼到一半。”

“心魄?”云海战神大惊失色,“是谁的?”

“岩玦。”

云海一时被这两个字震得说不出话来。

再定睛看眼前这个男人, 一头原本浓密的黑发,如今竟夹杂了片片银丝, 灵气不纯到如此地步。

云海顿时强忍住内心的愤慨,指着凌北风怒斥:

“兔崽子, 你问我要地底古城传送阵的时候,说好只是替我查看炼阵成果。结果, 你竟去杀了岩玦!”

凌北风依旧漠然抬眸,微微眯起双眼:

“炼阵我当然去看了,没有异常。但既然顺路, 便顺便做了点自己想做的事罢了。再说, 杀地级魔最有效的招数不正是你教我的么?若用不上,何必学它?”

“凌北风!”

云海气得银发翻飞,厉声大喝, “强词夺理, 越来越无法无天了!我教你灵火缚, 是让你除魔卫道、守护岳山, 不是纵容你为所欲为!”

凌北风却不以为然, 轻描淡写,

“别冲我吼,凌啸云。我记得,是魔族杀了你的妻女吧?‘云海战神飞升前夜哭坟整个寒冬’,这故事在中原可无人不晓。”

“如今倒好,怜悯起魔族来了?”

“你——!”

云海猛然逼近一步,铁靴重重落地,声势逼人。

凌北风却丝毫未退,目光比他更带锋芒。

两人就这么对峙片刻,银发战神的呼吸逐渐平复下来,终究是软了语气,

“我不是怜悯魔族。”

他沉沉叹一声,“北风,岩玦乃联盟一方,你杀了他,削弱归尘的战力,若魔族趁虚入侵古城,你可知后果如何?到时若怪罪下来,连我也保不下你!”

凌北风却轻啧一声,挪开了视线,

“狗拿耗子,瞎操心。”

“你说什么?”

“归尘化丹了,那点炼阵还有什么用,你心知肚明。你真正该担心的,难道不是神元?”

云海闻言,神情剧变。

他居然知道……

他是怎么知道的?

片刻的寂静后,云海语调微微发冷:

“你究竟想说什么?”

凌北风抬起眼看他,唇角却一扬,“云海,做个交易吧。”

“你带我面见仙祖,我替你扛下岳山丢神元之罪,如何?”

银发战神眉头猛然一皱,“你疯了吗?私炼魔气乃是禁忌,你明知故犯,还有脸跟我谈条件?”

凌北风毫无惧色,笑意透着一股森然:

“如今需要我的人是你。你携神元下界,却无法全部回收,致使兵器陷入缺能之境。若真追究起来,被治罪的人怕不会是我。”

“你——!”

云海气急攻心,骤然出手,凌北风抬手一拦,腕间现出幽碧绿甲。砸下来的拳头狠狠撞在肩上,却击在一副尚未完全成形的岩甲上。

云海登时目光一凛。

他立刻意识到那是什么,抽回手,迅速退了几步才站稳。

此刻因怒极,肩甲微微发抖,墨色眼底竟然泛起了一丝金芒。

他知道,体内的法相又在躁动。

但是,不行……

不能在此时失控!

再愤怒也不能让“金羊”对凌北风出手。

云海剧烈喘息着,微微弯下腰,把法相强行压了下去。

凌北风却不知道他为何忽然按胸口,只当这老家伙快要气背过去了,轻蔑地笑了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体力不济就别勉强了,不如考虑一下我的提议。”

“再说,就算你不带我去,我也有别的办法,毕竟金翎神女是我救的。但你的机会只有这一次,好好想。”

凌北风说完,手一扬。

腕上的绿甲与半成形的岩甲随即消散,脸上隐约浮起的黄纹也随之淡去。

云海睁着半只眼睛看着他,牙关咬得死紧。

凌北风瞥他一眼,披风一甩:

“送客。”

冷冷甩下这两个字后,他便背手转身,不再看云海。

向鼎全程站在一边,没敢说话。

直到此时才回过神来,一抬头正对上云海阴沉的脸色。战神眼底压着火,连气息都透着几分压抑,向鼎顿时觉得不自在。

他犹豫了片刻,终还是硬着头皮,抱拳行礼:

“神君,请吧。”

云海沉沉盯了他一眼,又看了眼凌北风。后者始终没有回头,连姿势也未变分毫。

他终究没再说什么。

只挺直了身躯,冷哼一声,拂袖转身走了。

向鼎一时面色难看,左右不是,也只得老老实实地跟上,将战神一路送出了宅邸。

——

前院的门“嘎吱”一声合上,向鼎才又小跑着回来。

凌北风倒显得悠闲,已经走到案几前,开始斟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