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凌司辰赶至殿前停住。

他先是扫了一眼周围, 感知四周气息。

并无烈气残留。

且围站着的术士与卫兵均无异动, 不像是那魔蛇出现过的模样。

他这才暗自松了口气。

凌司辰自是不与人多言, 只盯着阶上女子问:“怎么回事?”

清乡公主忙把手里的帕子一揣, 低声道:“秉仙家, 皇兄他从昨日起就闭了门不肯出,不理朝事,也不召人觐见。门是他从里面闩上的,膳食送不进去,太医院来劝了几回也没用。”

“昨日?”

“昨日是……是陛下初逢先皇后的旧日。”一旁个小太监低声插话,却被清乡公主一个眼刀瞪了回去。

凌司辰瞬间了然。

原来是旧事牵魂,思念成疾。但眼下可不是感怀的时候。

他眸色一冷,几步跃上台阶,抬脚便是一记重踹。

“砰!”

灵力灌入,劲力十足。那扇沉重宫门应声而裂,震得殿柱玉铃齐颤,声震全场。

众人吓了一跳,有御前侍卫下意识拔剑,一步踏出。

“退下。”知微国师冷声喝止。

仙门之人自不需恪凡俗之礼。更何况在门开那一刻,便有股浓烈魔气自殿中扑面而出,冷得人头皮发紧。

知微当即面色倏变,也不多说,跟着凌司辰就冲了进去。

——

殿中阴气森森,四壁黯淡。雕龙高梁之下,一股浑浊烈气不住盘旋。

凌司辰拾步而入,直奔内里。

寝殿很大,檐柱迂回。他绕过了几道朱红雕屏,穿过一段鎏银回廊,才终于抵达正寝。

帐幕层层低垂,光线被挡得死死的,几乎透不进阳光。

重纱帷幔被他一把掀起。

龙榻正中,金被掀开一半,里头横着一个人。

一身金龙纹袍衣冠未乱,却仰身僵卧,面色已青中泛黑。眼目圆睁,口张如裂,唇角已绷出紫色,显然早已断气多时。

——不是别人,正是当今的天子。

凌司辰眉目一凛,下意识僵住。

身后脚步声接连响起,后头的人也陆续赶到了殿中。

“皇……皇兄!”清乡公主一眼望见榻上之人,瞬间花容惨白,惊叫一声,跌坐在地。

知微国师与漆九亦随后而至,一见龙榻之景,也不禁骇然失色。

漆九动作快,立刻挥袖结印,将周遭封闭,拦住上前的卫兵:“此地魔气太盛,不宜靠近。”

凌司辰这才重新凝神,抬手把帘帐掀开,再次贴近查看。

除了被褥这些好像死前被抓了一下,帐内其他物什俱整,香炉也尚有余烟。

——佑帝死得很快,几乎一击毙命。

他视线往再往尸体上看去,很快发现端倪。

只见佑帝颈侧处,隐约露出两点墨痕样的小孔。

细看之下,青紫微肿,边缘有凹痕,疑似蛇牙所留。

是之前逃窜的那条魔蛇?……不对。

凌司辰抬手触了触尸体的颈侧,冰凉僵硬,死亡已有时辰。

不是方才咬的,那这蛇应在他来前便已下手。

可既然皇帝已死,那魔物为何仍不离开,反而伏守在那石棺之上?

难道是为天启印?

可印记的血引已死,按理说天启印应该废了……等等,不对。

——莫非,还有第二个目标?

凌司辰放下帘帐,转头问:“除了皇帝,还有谁的血能引动天启印?”他扬了扬头,“公主呢?”

知微国师刚将清乡公主扶起,面色凝重地摇头:“公主不行。天启印所引,非是依赖皇脉,而是只有太祖之血。”

凌司辰一顿,略一思索,“难道是靠接血传承?”

“凌宗主想的没错。确切地说,是名为‘承血仪式’的法礼。”知微解释道,“帝王赐血于太子,血融于心脉,自此形成太祖之血的延续。天启印只认这一脉相承的帝血。”

凌司辰眸光一闪,“那现在谁是继承者,可有谁完成仪式?”

话音刚落,知微陡然脸色一变,倒吸一口凉气,低声道:

“衍丰太子……就在去年,承血仪式刚完成。”

凌司辰神色骤沉,立刻几步上前,“他危险了,立刻去找到他!”

知微也慌了神,连连点头,当即运转术法传音给东宫那边的术士,又唤上漆九,一行人匆匆往宫外赶。

此时长乐宫外早已围了一圈守卫与宫人,还有不少闻讯赶来的朝臣官吏,见他们现身,立刻围上前来追问内情。

知微没空解释,正想挥手驱赶,却见一队人影急奔而至。

他一眼认得东宫那边的术士与亲卫。

心道不妙,赶紧过去问:“怎么回事,太子呢!?”

“国师一传音我们便即刻去找了。”为首术士上前禀报,“可谁知——太子今日一早就偷溜出宫了!”

“什么?!”知微大骇。

他一时懵住无措,只得将目光投向凌司辰。

凌司辰眉头紧皱,却没多说一句话,只是抬手一拨,果断冲出人群。

白衣青年面色沉静,心底却波澜起伏。

当时,那两条魔蛇不在东宫伏杀,而是隐藏在棺体……

想必袭杀佑帝过后并没有找见太子,才会选择守株待兔。

盗书者做事这般滴水不漏,断不会就此收手,

为了掌控通天棺,必定会将血继者斩尽杀绝。

“太让人好奇了,通天棺里到底藏着什么?”

露台之上阳光正浓,少女倚栏远眺着皇都宫墙,忽地低声自语。

这问题来得突兀,却不是没有缘由。

方才灾凤说了许多通天棺相关的秘闻,却唯独不知棺中之物。

可如今,飓衍竟然也盯上了此物。若非与天劫息息相关,他怎会这般费尽心机?

姜小满拧着眉,心头的不安愈发强烈。

灾凤斜靠在旁边栏杆上,懒懒地打着呵欠,并不应声。

日头过了晌午,赤狐下去楼里处理例日之事,只说回来给她答复。

羽霜仍端坐室内,神色平静,恬然如画。

姜小满又问:“如此重要之物,为何不藏蓬莱,反而放在人界?”

若说万辞书是因诵咒枯燥留于昆仑,可通天棺却是静置之物,为何却敢留于人界之都?

相比之下,同样与天劫有关的龙骨却是被层层镇封在蓬莱。有南天门这道天堑在,便是霖光也强攻不破。

“这本宫就不知了。”灾凤懒洋洋地笑了一声,指尖点着红唇,“东尊主身在仙门,难道不是该你来告诉我?”

姜小满蹙眉。

她看不透这女人是真不知,还是存心推搪。

不过仙门卷宗确实没有记载缘由,只说通天棺乃蓬莱赐予凡人皇室作为“信任交托之物”。

自古,仙门也便一直当它只是象征意义上的神物,从无人细问其用处。

“分藏两地,是为联防。”室内,羽霜忽然开口。

姜小满转头看向她。

青鸾抬眸,声音清冷而平静,“棺在皇都,书在昆仑。皇都结界虽不及仙门,但凡人之治精细复杂,动辄引发天下关注。两相掩映,反成最稳妥的护法。”

“所以顺序绝不能有错。若想动棺,必先盗书。”

姜小满垂眸沉思。

羽霜这番话不无道理。

灾凤是因其身份特殊,再加之她能窥心,刺探些宫禁秘辛不过举手之劳。可换作旁人,要知棺与书的关联实属难事。

可这依旧解释不了,为什么不将棺直接藏于蓬莱?

姜小满顺着思路去想,忽而又想到了另一个点。

“所以盗万辞书的人,必定知晓棺与书之间的联系。”

她心中暗自盘索——是文梦语?

文家与皇都交好,往来频繁,文梦语又惯于察微、城府极深,找机会探得这些情报也不是不可能。

……这个笨蛋,就这般痴情脑吗?

将这些信息与飓衍共享,无疑是给猛虎送肉骨。

她到底在想什么?

“咚——咚——咚——”

此时,忽有钟声自远处传来,打断了姜小满的思考。

露台上二人皆不约而同向下望去。

钟声正自紫承宫一带传出,伴着白花花的鸽群腾飞而起。

屋中,羽霜也站了起来,眼神带着警觉。

姜小满便问:“这钟声是……?”

灾凤倚在栏边,嘴角噙笑:“这是皇都的镇钟哦。”

她不慌不忙,语调轻快地与二人解释:“镇钟共有三口。左钟唤作‘宣政’,一旦敲响,便是紧急召见镇国侯、三司大臣入宫议事。你听,这种沉而急促的咚咚声,便是它了。”

正说话间,钟声忽然变化,低沉的咚响之中叠出另一道浑厚隆鸣,如雷滚滚。

灾凤笑容顿住,愣了一瞬,却很快又再度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