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青衣女子忽然意识到什么,上前猛地扯开凌北风的衣襟。

只见右胸膛赫然呈现一个血淋淋的洞口,触目惊心。

向鼎倒吸一口凉气,失声道:“这是什么?!”

羽霜面色铁青,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竟然自己把血果摘了?!没了血果当然抵御不住骨髓之毒,他这不是找死吗!”

难怪要去采摘烛火草。可就凭这点草药之效,根本是杯水车薪,只能缓一时之舒、治标不治本罢了。

向鼎听不懂,连连发问:“什么血果,什么骨髓之毒?”

羽霜没心思给他解释,咬着下唇,眉头紧锁一时间脑中飞速转动,试图理出一个解决之法。思索良久,额角沁出薄汗,眉间才略微一动。

“我有一个办法……不一定可行,但只能试一试了。”

“什么办法?!”向鼎急得心火上窜。

羽霜抬起眼眸,语气肃然:“你把他架好,封住他的灵气别四处窜,我这边试着与他心脉相连,如此方能冻住他骨髓里的毒气。然施术之际,我既听不见外声,也无法动弹……我能相信你吗?”

向鼎闻言,猛地一拍胸口,当即表态:“姑奶奶!你要是能救北风,你就是我的亲姑奶奶!我绝不伤你,真的!”

看着羽霜还是不信他的模样,他又急道:“我都退了凌家了,真退了!现在就一散修!我发誓,绝不伤你!”

羽霜看着他的模样,眸光微动。

眼前这人不强,就算她封心锁魄,他也不定是她对手。

何况现下,她确实想救凌北风……她欠他的。

欠他的仙途,欠他的信任。

鸾鸟轻轻叹息一声,“去把门关上。”

呼啦——

狂风猛卷,吹得破旧的木门“砰”地一声狠狠撞上,惊醒了昏睡的少女。

姜小满睁开眼时,四肢却动弹不得。

她勉力抬起脖颈一瞧,却是被漆黑的藤条死死捆缚,层层缠绕如锁链,灵息尽被封住。

身下嶙峋粗糙,骨骼几乎被硌得生疼,竟是一根斑驳的木桩。

加上缠绕不散的烈气,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姜小满环视四周,视线渐渐清明,才看清这破败得近乎坍塌的所在。

半截断裂的朱漆梁柱,摇摇欲坠的斑驳屋檐,风中轻晃的枯旧油灯,加上一尊黯淡到几近褪色的古铜神像,似是一处破庙。

神像前,安静跪伏着一道背影,长马尾垂至腰际,灯影晃动人不动。

姜小满注视着那身影,道了一句:

“滚过来。”

跪伏在地的人似一震,片刻后缓缓起身。衣袍轻拂,脚步平稳地朝她走来。

眉间一点朱砂,两道优柔的分叉眉,清隽的五官此刻却仿佛罩了一层寒霜。

他在她身前站定,目光中却掩着一丝迟疑。

姜小满眸光微敛,看到眼前这脸,却瞬间便明白了。

“原来如此,亢宿就是你啊。”

虽与瀚渊记忆中的模样略有出入,却与岳山半腰那见过一眼的道人对上了。

再加上数月前“仙炉掌者身死”的传言,倒不难猜。

“是。”菩提的声音却不急不缓。

姜小满冷哼一声。

霖光记忆中,第一次见到菩提,是在擢选十杰将的比试上。

黑发青年接连对阵吟涛与赤狐,却都是主动弃权认输,只因两人均在前一战受了重伤。

“我的术法,只救人于危难,绝不与受伤之人搏斗。”——那个温润如玉,儒雅从容的北渊医士这般道。分明有不俗实力,却甘居十杰之末,从无怨言。

也是那时,霖光对他刮目相看。感叹着北渊能容刺鸮这种让她恶心得作呕的混账东西,却也能有如此仁善谦和的医士之才,当真是块神奇的地方。

想到这里,姜小满微微仰头,勾起一抹讥讽的笑:“真没想到,昔日救死扶伤的‘万木之花’,却成为如今焚毁族人丹魄的刽子手。”

她目光直刺对方,“你该死啊,菩提。”

第193章 人质

闻言,分叉眉道人无言反对,只是默默垂首。神色被阴影掩去,如将倾的孤木。

他眉头紧蹙,似挣扎许久,才堪堪挤出一句:

“得罪,东尊主。”

说着,手中悄然凝现出一枝纯白的花,细长的花蕊半掩于层层花瓣之间,外缘透出暗黄的蜜痕,香气危险得令人发颤。

姜小满盯了他半晌,看着他迫近的动作。

却勾起一抹浅笑,语气恬淡:“让我猜猜,你控制了荆一鸣,费尽心机把我掳到这里,不会只是向我认罪吧?归尘他又想干什么?”

“……”

菩提唇角抿得死紧,却一字未吐。

他不言,姜小满继续道:“归尘藏在哪儿?”

菩提仍旧沉默不言,那两道眉却拧得越来越深刻。

空气如冰,寂静无声。

姜小满轻嗤一声:

“还是这般忠心耿耿?那你为他屠戮同族,我也不奇怪了。真是近墨者黑,亏我曾经还觉得你忠于瀚渊、心怀大义呢。”

“在下……”菩提微微动了动唇,却未说下去。

姜小满盯着他掌中的白花,语调一沉:“那我换个问法。”

少女收敛笑容,声线骤然冷厉:“凌司辰和归尘是什么关系?”

玄袍道人闻言,目中却是显露一丝错愕。

姜小满紧盯着他,步步逼问:“你们掳走他,非但治好了他的伤,还陪他修炼……他对你们,不止是‘威胁我’这点利用价值吧?”

菩提猛然抬眼,神色间有一瞬的震动。他缓缓握紧手中的花,仿佛要将它捏碎般用力。

片刻后,他却陡然一笑,语气带着薄凉的嘲讽:“他是对付您的利器,是您不舍得下手之人,自然要磨成锋利的刀。”

姜小满笑:“思路真别致。可无论怎么磨,难道真能让一个凡人得到磐元之力吗?”

菩提脸色微变,眼中惊诧一闪而过,却迅速恢复平静。

“他只是个‘人质’,东尊主何必过多揣测?”菩提的语气骤然沉下,“更何况,您也不用再想了。很快,您将只会是姜家之女姜小满,生活安宁,无忧无虑,无愁无恨——”

他说着直将白花举至她额前,花枝倒刺森冷,暗黄的蜜痕渗透而出,香气浓烈刺鼻,竟冲得姜小满头一阵晕眩,好似被无形的蛛丝紧紧缠绕。

她闷哼一声,却暗自强忍住,只化为低低一笑。

笑声起初微不可闻,转而越发清晰,最终竟成了一阵放肆的大笑。

这笑声让菩提顿住,正要将白花刺下去的手不由停在半空。

姜小满仰头,笑得破碎而寒冷:“我明白了……原来这就是归尘的目的。编织一个虚妄的幻境,欺骗所有人,族人,同僚,下属,甚至包括他自己?”

——只会是姜小满?

她何尝不想只做姜小满。

可这绝不是由他人来替她实现的梦。

越是被人强加的所谓安宁,她对自己的使命便越发刻骨铭心。

使命未竞,“霖光”便永远不会消失。

姜小满看到菩提举在她额前的那枝白花在微微颤抖。

言至此,她眸光陡然凌厉,破喝一声:

“可惜,谎言再美,也终将破灭!所行之恶,掩藏再久,也终将受到制裁,不论是你,还是归尘!”

少女之声如隐于云中的惊雷,震得菩提身形一颤,脚步本能地微退。

刚退出半步,背后一只手猝然袭来,猛地攫住他的肩膀!

玄袍道人转身,来不及施术,就被闷头套进一团巨大的水泡中,视野一片模糊。

他慌忙结印,周身隐隐有黑藤破土而出,然未等黑藤成形,他隔着泡沫便见一道模糊紫衣身影疾冲而至,钳制住他施术的手腕,二人顿时扭打缠斗在一起。

菩提这边气力一虚,绑缚姜小满四肢的藤条瞬时松软,少女勉力催动灵气,驱走了脑部麻意,几下便挣脱开来。

随即,她手一挥,套在菩提头上的泡沫悉数破碎,转而化成冰链子,死死绞住他的脖子,将他一步拽一步直拖到那神像下。

玄袍道人挣扎着,黑荆棘在地上疯狂窜生。吟涛见势,再唤出一对泡泡,姜小满就势手掌一挥,将它们全部化作冰链子,一道箍一道,黑水之力层层渗出,终将菩提缠得气力尽竭,荆棘藤蔓都尽数消失。

方才一番打斗,夜风吹得这破庙的木门几度开合,这时才终于停了下来,一切归于寂静。

菩提伏在地上动弹不得,冰链子在他身上捆了好几层。

紫衣女子拍了拍衣裙上扭打留下的褶皱,微微屈身,“属下来迟,君上受惊了。”

“不迟,刚好。”

姜小满缓缓舒展四肢,长舒一口气,眉间却依然紧锁,“我身体里被种了什么东西,被菩提那花蜜控住气脉,甚至脑部……”她闭上双目仔细感受,催动灵气在经络里搜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