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齐茵道:“是啊。不过,听说那狂影刀本是建议直接下阵,还是在凌二公子几番劝说下,才答应给他七天时间。这凌二公子也是胆大,单枪匹马便进这山庄来诛魔了。”

王铮没好气道:“他是胆大了,可也不能把咱们小满忽悠上呀,这要出个三长两短,我的妈,看哥几个不把岳山掀了!”

姜小满连连摆手,“不是,不是……”

是她自己要跟来的。

她听完师兄师姐们说的话,脑子嗡嗡的,心中更是些许震惊。

原以为是凌司辰要牺牲一庄子凡人来诛灭诡音,没想到,竟然是他主动争取来的时间,让这一庄子的凡人能够活命。

……

姜小满怔愕了半晌,便开始躁动不安起来。

她要去给他道歉,先前是她误会了他,还要道谢,若不是他舍了魔怪选择救她,她现在恐怕已经……

对了,他人呢,现在在哪里?

他方才说要出去查探情况,他不会去追诡音了吧……他不会有危险吧?

姜小满翻身下床,却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幸而莫廉将她扶住。想来大概是躺了太久腿脚发软无力,加上先前灵力几乎被吸尽,这才让下肢一时失控。

莫廉温声道:“小满,你受了内伤,再躺会儿吧。”

“不行。”她颤颤巍巍,话也说得断断续续,“我,要去,找他……”

“找谁?”王铮刚说出口,便被齐茵拍了一巴掌打断。

莫廉和秦云昭则对视了一眼。

他们最终拗不过姜小满,由齐茵扶着她出了厢房。

四周破损不堪的院墙正在重建,家丁们忙碌不休,搬着砖石、木料,来回奔走于那条从后山通来的小道上,个个身上带着泥土,汗水淋漓。

行未几步,恰逢碧春往这边来。

莫廉便上前询问了几句。姜小满看着他,越看那脸色越凝重,心中便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他们聊完后,碧春便告辞往后山方向去了,莫廉也转身走了回来。

姜小满显然很焦急,莫廉看了她一眼,道:“凌公子他们已经走了。”

“走了!?”王铮瞪着眼睛。

——走了?姜小满脑中一片恍惚,霎时天地俱静。

莫廉点点头,“走得很急,可能是岳山出什么事了。”

“啊?方才那两人优哉游哉的模样,不像能有什么事啊。”王铮插言道。

“这就不清楚了。不过凌公子也才刚走,临走前还拉走了门前的牛车,可能确实是有什么急事吧。”

姜小满听完脑中愈发混乱,乃至莫廉说的最后几个字她都没听清。

她不由自主地捏紧了拳头。

他甚至没跟她道别。

以为把魔丹给了她,便两清了吗?

但其实,她一开始的目的,本就是魔丹不是吗?

可是,怎么感觉空落落的……

稍晚些,待姜小满恢复得差不多了,一行人便前往堂屋拜别岑家老夫人。

老夫人看着气色甚好,脖子上的斑鳞竟然全都康复了。

不一会儿,岑兰跑了进来,想是刚从后山忙活完,脸颊上还沾着些许泥泞。她毫不在意,这倒一点也不像大户人家的闺中小姐。

她紧紧握着姜小满的手,依依不舍道:“你要走了?”

姜小满同样不舍地点了点头。却见岑兰招唤丫鬟抱来了那架绢丝裹着的琴,看着那动作便是要交给他们一行。

莫廉皱了皱眉,上前正欲接过,却被姜小满猛地打断。她不等岑兰开口,便连连摆手道:“不行不行不行!”

依大姑的性子,送出去的东西,哪有要回来的道理!

她俩僵持了一阵,岑兰终是拗不过,沉默一阵后,便回头将琴尾的玉佩解了下来,拉过姜小满的手,塞进了她的掌心中。

“斯人无所求,却愿倾囊相助。父亲未能予之何,唯愿此物捎去慰藉。”

姜小满也不再推脱,便收下了那枚玉佩。

临走前,姜小满总觉得有一事未完成。

思考了半天,走至莫廉跟前,摊开手,嗯嗯哼哼了几声。

莫廉何其懂她,便从怀里熟练地摸出一张纸和一支笔。

其余三人:不愧是大师兄,准备如此充分!

姜小满麻利接过,趴在一边案上,唰唰地奋笔疾书起来。老夫人、曾管事无不好奇,纷纷侧首而观之。

她很快写完,将那满满是字的纸递给了老夫人。

老夫人接过细细品视了起来,那神情从疑惑到凝重,最终看罢后又化作温蔼一笑。

她乐呵呵道:“你们二位是真真有趣,神医……不对,那位仙家公子竟也求了老身同样的事。”

言罢,她笑容渐敛,又沉默了片刻,终是长长惋叹了一声。

老夫人似自言自语道:“我于十八岁嫁于他,终究只是父母之命,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他与我虽有夫妻之实、却从无夫妻之情。”

“他不曾爱我,却从未亏待过我,言听计从、关怀备至。偶有争执,摆脸色的是我,无理取闹的也总是我。他一生对我不离不弃,然我却在他去后,仍为那自以为得不到的真心,作茧自缚至今。”

途中王铮料是没听懂,张口想说什么,却被莫廉“嘘”了一声制止了。

老夫人顿了顿,视线挪向一边的岑兰,“兰儿和秋儿的人生,也是我一意孤行规划。他反对过周远入赘,但最终还是依了我,这才酿成如今的惨剧。兰儿,你恨我吗?”

岑兰已偷偷拂了几次泪。默默走至母亲身边,紧紧握住她的手。

虽未言语,想必万般遗憾,也终于释怀。

“罢了,这段往事,也是时候放下了。”老夫人看向女儿,目光闪烁、恢复了精神气,“既然二位仙家都开了尊口,若是兰儿她愿意,天涯海角便都随她去,老身绝不会再行阻拦。”

姜小满欣喜无比,问莫廉再要了一张纸,埋头又是唰唰几笔。

这回,她将写好的纸给了岑兰。

【阿兰:我会回家为你争得拜门复试之机,你也切莫放弃。以汝之灵气,汝之琴技,想必过考易如反掌。明年二月,我会在涂州等你前来。】

二月——是姜家每年拜门考核之月。

岑兰接过,细细读罢,那面上终是破涕一笑,笑声中带着哽咽。

千言万语,泪水终滞在喉间。

她点了点头:“嗯”。

最后是曾管事送他们出来的。

行礼道别罢,曾管事一道佝偻之影,手中执一壶热酒,目中,送仙客五人飞天离去。

“二位替山庄除了邪魔,又用丹药治好了老夫人的顽疾。现在想来,我们排斥仙家、故步自封这么多年,最后却还是仙家出手救了我们,实在无比讽刺。大恩大情,小小山庄,无以为报。”

他喃喃念罢,只将那酒倾洒于高空,口中则高声唱道:

仙君踏月兮,香梅落雪。

侠士弹剑兮,魔影泣血。

素琴欲奏兮,尘缘难绝。

浊酒对饮兮,相期何月!

仙客们,保重!”

(梅雪山庄完)

第29章 序幕初始+断无可能(二合一)

【序】

幽州,昆仑山。

十月的昆仑山是一片金黄之景。昆仑乃是浮石之山,遥望天际、烟云缭绕之处,群山漂浮于碧空之中。每当朝霞初现或夕阳西下,那些浮空的山岩似被淡淡金光笼罩、如梦如幻。

其中一座山头,便是玉清门的主殿,再往上,则是丹炉掌者的行观。

凌司辰交完了魔丹,正从主殿走出。他眉心紧锁,神色深沉,似有万千思绪缠绕于心。

“二公子。”身旁的人提醒他,少年方才回过神来。

这抬眼一看,面上的忧愁倒是尽数消散。

“兄长!”

白衣少年目光灼灼,脚下生风,几步之间便已迎了上去。

那一边,黑衣男子正与两三身着金红甲铠之人闲谈,步履不急不缓地向这边行来。其身侧是一位英姿飒爽、气宇轩昂的女子,头上扎着高高的马尾,背后一把红缨枪金芒闪闪。

女子眼见匆匆而来之人,显然知晓对方身份,便抱拳行礼,又展颜对身边之人道:“那,你们聊。”

“走。”她随后招了招手,另几个同样金红甲铠的人便随她先过去了。

留下的男人背手而立,他生得剑眉星目,鼻梁高峻,身形壮硕如松柏,挺拔苍劲。着一袭轻便黑衣,腰腹间缠一圈铁钩黑甲,身后则负一把玄铁大刀。他见凌司辰过来,面色不变,眉目间冷峻如旧,唯有唇齿微动。

“我听说了。”凌北风向前一步,行至凌司辰身前,轻掌其肩,“做得好。”

“大公子。”随行的两个凌家弟子当即屈身行礼。

凌北风又吩咐此二人:“你们陪二公子回去吧,我这俩月便不回了。南海那边有魔物踪迹,得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