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无色界

水晶板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最后彻底熄灭,只剩一块冷冰冰的板子躺在克洛伊手里。

克洛伊愣了一秒,但随即便反应过来,这是分明是信号断了,而原因……他扭头看向远处凯尔特城的方向,怕不是和当初在赤霜领时一样,魔力塔被关停了吧。

凯尔特领没有主城一级的城池。

如果主城算一线城市,那凯尔特城最多算个三线,而且因为领主治理无方,还是个穷得叮当响的贫困三线。

可魔力塔被关停,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城池大概率已经沦陷。

可不是说只有二十二座主城沦陷吗?还是说这则消息其实也已经滞后?

而现在发生这些,意味着什么?

克洛伊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块冰凉的传影石。

他想起蒂薇娅最后那句没说完的话。

立刻什么?

立刻跑?立刻藏起来?立刻想办法离开南境?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这片领地,这座破落的城堡,此刻已经被笼罩在了一张看不见的大网里。

此时的天空依旧晴朗,阳光依旧温暖。

什么都没有发生,但又好像,什么都即将发生。

......

薇薇安走在一片混沌虚无之中。

周围的世界像被抽走了所有颜色。

脚下的地面看不见,却能感觉到每走一步,都有无形的波纹从脚底荡开,像踩在不存在的水面上。

头顶是密密麻麻的星辰。

那些星辰在缓缓移动,有的快,有的慢,有的顺时针旋转,有的逆时针,有的沿着复杂的轨迹在天空中划出无形的符文。

这是九重天外。

无色界。

一个重合在现世之上的世界。

现世的一切,在这里都变成了粗糙的线稿,她能看见远处模模糊糊的山脉轮廓,能看见更远处那些黑白扁平的城市剪影,但那些东西都没有颜色,没有厚度,像用最细的炭笔随便勾勒出来的草图。

而她自己,是这片黑白世界里唯一有颜色的人。

栗色的长发,苍白的脸颊,还有那双此刻显得有些空洞的杏眼。

她走在一道身影之后。

那道身影穿着一件灰色的破旧袍子,袍角拖在虚无的地面上,兜帽罩得严严实实,只能隐约看见帽檐下比周围的虚无更深的混沌。

他的脚步很均匀,薇薇安无论走得多快,都只能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这距离仿佛是固定的,永远无法缩短,也永远无法拉长。

他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低沉而沧桑。

“光明教会好大的魄力。”

他一边走,一边真心实意的地赞叹:“这是真的打算实现人族一统了?”

“也对,那女人做了这么久的准备,为的大概就是这一天。”

他顿了顿,轻轻“啧”了一声。

“可惜了。”

“那人要是没死,这事倒还容易些。”

薇薇安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她没说话。

那道身影继续往前走,脚步不停。

“哦?”

他的声音忽然扬起,带着一点意外。

“这小家伙的命途倒有些意思。”

他停下来。

薇薇安也随之停住。

那道身影微微侧过头,兜帽下的那片混沌黑暗似乎正看向某处,薇薇安顺着他的方向看去,只能看见虚无中那些杂乱的星图,什么都辨认不出来。

“还跟你有不少纠缠。”

他的语气里多了几分玩味。

“有意思。”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但这一步落下的瞬间,他忽然停住了。

过了好几秒,他才又开口,像是有些遗憾。

“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了,是死了,还是被藏了起来?”

薇薇安的指尖忍不住蜷缩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

声音干涩地从喉咙里挤出来,轻得几乎听不见:“您……在说谁?”

那道身影没有回头。

他只是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无色界的虚无里荡开,像石子落入深潭,激起一圈圈无形的涟漪。

“你觉得呢?”

薇薇安的呼吸顿住了。

她知道。

她知道他在说谁。

那道身影继续往前走,薇薇安机械地迈开脚步,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距离永远不变。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陌生得不像自己的:“您说他的命途戛然而止了……是什么意思?”

那道身影没有回头。

他继续走着,继续笑着:“我刚刚不是说了吗?”

“要不就是死了,要不就是被人藏起来了。”

薇薇安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每一个字都挤得艰难。

“那他……现在怎么样了?”

那道身影回过头来。

兜帽下那片混沌的黑暗,此刻正对着她。

薇薇安看不清他的脸,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他在笑。

“就快戛然而止了。”

......

凯尔特城。

这座南境边陲的破落城池,此刻正笼罩在一种诡异的寂静之中。

街道上不见半个行人,商铺的门板关得严严实实,家家户户被勒令严禁出门。

只有偶尔从城中心方向传来的整齐脚步声,踩碎了这死一般的沉寂。

城中央的教堂,是这座城池里唯一还“活着”的建筑。

那是一座典型的南境风格小教堂,灰石垒砌,尖顶低矮,彩绘玻璃窗上的图案因为年久失修已经斑驳得看不清原本的模样。

但此刻,教堂大门两侧各站着四名全副武装的圣殿骑士,他们笔直地肃立着,如同八尊银色的雕像。

教堂内部,光线昏暗。

一排排长椅被推到墙边,光明女神像前,摆放着一张简易的长桌。

桌上摊开着几份手绘的地形图,还有一块拳头大小的传影石,正散发着微弱的辉光。

一名身穿深红色祭袍的中年人正站在长桌前,低头看着地图。

一名穿着白色祭袍的年轻神职人员快步走到长桌前,右手抚胸,微微躬身。

“主教大人。”

红衣主教没有抬头,目光依旧落在地图上。

“说。”

“刚刚收到的情报,北境大公赫曼之子,克洛伊·奥罗斯特·多铎,正在凯尔特领的领主城堡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