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他知不知道自己选择一条怎样的道路？
皇宫正门前，摩恩大帝负手而立。
正午的阳光从头顶倾泻而下，将那座巍峨的宫殿镀上一层耀眼的金色。
他的目光越过宽阔的广场，越过层层叠叠的屋顶，越过那些高低错落的塔楼，最终落在王都最显眼的那座建筑上。
白塔教堂。
光明教会在王都的大教堂，那座高耸入云的白色塔楼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塔顶的圣徽熠熠生辉。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宫廷首席大法师厄莫里斯走到他身侧，同样望向那座白塔。
这位活了两百多年的老法师穿着一身深蓝色的法袍，花白的胡须垂到胸口，面容清癯，一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满是复杂。
他轻轻叹了口气。
“陛下。”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光明教会那边，近期有所行动了。”
摩恩大帝没有回头。
“他们打算分批撤离王都，那些神职人员，这几天都在悄悄收拾东西。”厄莫里斯顿了顿，继续道：“按照您的吩咐，近期打算离开的，都已经扣下了。”
“嗯。”
摩恩大帝淡淡地应了一声。
他的目光依旧没有从白塔教堂上移开。
厄莫里斯看着他，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继续说话的意思，才忍不住开口问：“陛下打算怎么处理那些神职人员？”
摩恩大帝叹口气，他闭上眼：“都是治疗魔法的人才啊。”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然后他睁开眼，那双开阖间似有日月轮转的眼眸里，此刻只有一片平静。
“先关起来吧。”
厄莫里斯点了点头，正要说话。
正此时——“陛下！！！”
一道身影猛地从广场那头冲了过来。
那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踉踉跄跄，脸色白得像纸。
他冲到摩恩大帝面前，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陛下！大事不好了！”
他的声音颤抖着：“南境境内传来消息！光明教会的圣殿骑士已经把控了南境包括耀光城在内全部二十二座主城的城防！”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厄莫里斯的眼睛猛地瞪大，那张苍老的脸上，所有的平静都被撕得粉碎，只剩下满眼的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
他的声音几乎是在咆哮。
“圣殿骑士怎么会出现在圣罗曼尼亚的领地上？还是足以把控二十二座主城这样的数量级！”
二十二座主城。
那是南境所有的中枢，是南境大公治下的每一片土地的心脏。
能够同时拿下二十二座主城的城防，需要的兵力绝不是几百几千那么简单。
那至少是数万全副武装的精锐，是足以发动一场灭国战争的恐怖力量。
而这样的力量，竟然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帝国的领地上。
没有预警，没有征兆，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消息传出来。
那人跪在地上，整个人都在发抖。
“是真的！”他抬起头，那张惨白的脸上满是绝望：“消息是步罗城城主诺弗伦子爵在被攻破城主府前传出来的！”
厄莫里斯呆立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步罗城，南境东部边境的一座小城，紧邻着通往夏卡利亚的山道。
如果圣殿骑士是从那里进入的……
那他们是怎么通过边境防线的？是怎么绕过那些驻军的？是怎么——
他猛地反应过来。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身旁那道始终沉默着的身影。
摩恩大帝依旧负手而立，那张刚毅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望着远处的白塔教堂，仿佛刚才那些惊心动魄的消息，不过是拂过耳畔的微风。
但厄莫里斯知道，他一定听到了。
他一定听到了。
“加拉赫……”
厄莫里斯喃喃着，吐出了那个名字。
那个名字像一颗石子落入死寂的深潭，在广场上荡开一圈无形的涟漪。
南境大公。
加拉赫·赛门·迪克蒙多。
帝国四位封疆大吏之一，与北境的赫曼·多铎齐名的存在。
那个从先帝时期就镇守南境，为帝国流过血负过伤立下无数战功的人。
那个……背叛了帝国的人！
厄莫里斯整个人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了半步。
他不愿意相信。
他多想此刻有人跳出来说这只是个误会，是情报搞错了，是敌人故意散布的假消息。
但他知道，这不是。
因为如果不是加拉赫的默许，甚至推波助澜，圣殿骑士不可能出现在南境。
不可能通过那些边境防线，不可能绕过那些驻军，更不可能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同时拿下二十二座主城的城防！
那是数万大军。
那是足以改变战争走向的恐怖力量。
而能够做到这一切的，只有一个人。
南境的主人。
加拉赫·赛门·迪克蒙多。
厄莫里斯的拳头猛地攥紧，指节捏得发白。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为什么……”
为什么要背叛？
为什么要选择与帝国为敌？
摩恩大帝转过头，看向他。
那双仿佛蕴藏着日月轮转的眼眸，此刻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想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听不出任何情绪。
厄莫里斯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摩恩大帝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他淡淡地开口：“那你就亲自去问问他吧。”
他顿了顿，那双平静的眼眸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顺便也帮我问一句——”
他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股让厄莫里斯脊背发凉的寒意：
“他知不知道，自己究竟选择了一条怎样的道路。”
厄莫里斯愣了一瞬。
随即，他猛地挺直脊背。
右手虚握，一柄通体漆黑的法杖凭空出现在他掌中，杖身古朴，杖顶镶嵌的那颗深蓝色宝石，在阳光下流转着幽深的光芒。
他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朝摩恩大帝微微躬身，下一瞬，一阵辉光自他身上亮起，那光芒越来越盛，眨眼间便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当光芒散尽，原地已经空无一人。
摩恩大帝依旧望着远处那座白塔教堂，沉默着。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把索利斯给我叫来。”
跪在地上的传令兵猛地抬起头，像是被从噩梦中惊醒。
“是——是！”
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转身就朝宫殿深处跑去，跑得太急，还差点绊了一跤。
脚步声渐渐远去。
广场上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风继续吹着，卷起几片落叶，在地面上打着旋。
远处，白塔教堂的塔尖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塔顶的圣徽依旧那么耀眼，仿佛在俯瞰着这座即将陷入风暴的城市。
摩恩大帝就那么望着那座塔，望着那座象征着光明与信仰的建筑，望着那个即将把整个帝国拖入深渊的存在。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收回目光。
他闭上眼，轻轻叹了口气。
多事之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