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好吧,是她自作多情了。

姜瑟瑟狐疑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心里还在打鼓。

可抬眼瞧谢玦时,他眼神认真又平静,半点异样都无,倒叫她觉得是自己多想了。

好吧,是她自作多情了。

他那样端正自持的人,怎么会平白无故摸她的头……定然是她错觉了!

初冬的风带着寒意,掠过枯荷残梗的池面。

姜瑟瑟跟在谢玦身后,沿着池边慢慢走着,绿萼和红豆一言不发,离了四五步跟着,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姜瑟瑟有点不太习惯这样的安静。

谢尧是话说个没完没了,谢玦是半天都憋不出一个字来。

姜瑟瑟正绞尽脑汁地想着找点什么话题,随便说点什么都好啊,却忽然听谢玦冷不丁地道:“表妹要喂鱼么?”

谢玦停下脚步,望着池中几尾缓慢游弋的锦鲤,打破了沉默。

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好啊好啊。”姜瑟瑟没有多想,连忙点头道。

红豆听见话,立刻上前去取鱼食。这池边的青石小桌下,本就嵌着石函,里头常年备着鱼食。

红豆把装着鱼食的小瓷罐递给姜瑟瑟。

姜瑟瑟捻起一小撮,轻轻撒向水面。红白相间的锦鲤立刻聚拢过来,搅动起一圈圈小小的涟漪。

池水悠悠,锦鲤摇曳。

看着争食的鱼儿,姜瑟瑟忽然想到一件事情:“大表哥,你还记得乞巧节那晚吗?我在那边放过一盏船灯。”

姜瑟瑟指了指池水流入府外活水河道的方向。

谢玦动作微顿,抬眸看她:“是什么形状的船灯?”

“是鱼形的。”姜瑟瑟弯着眼回想,“夜里点起来,看着倒像真的鱼在水里游。”

话音刚落,谢玦陡然抬眼深深看了她一眼。

姜瑟瑟没注意到谢玦的眼神,只是想着谢玦刚刚和安宁公主说的话,默默地看着眼前静谧的池水,轻声道:“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谢玦:“什么?”

姜瑟瑟道:“我突然想起了一个故事。”

谢玦:“什么故事?”

姜瑟瑟犹豫了一下,说道:“是一对有情人被生生拆散的旧事。男子是个才子,女子是他的表妹,两人本是恩爱夫妻,偏偏婆婆不喜,硬生生逼他们和离。后来女子另嫁他人,男子也另娶,再遇时只落得题词壁上,抱憾终生。”

谢玦目光落在水面上,声音没什么起伏地说道:“这个男人本不值得托付终身,他既做不了自己的主,也护不住想护的人。”

姜瑟瑟意外地看了谢玦一眼,其实她是赞同谢玦的想法的,但偏偏忍不住道:“可是孝顺大过天,很多人都觉得他也是迫于无奈,大表哥为什么不这么觉得?”

谢玦侧过头看她:“他有其他的方式可以孝顺母亲,孝顺不等于事事顺从。”

姜瑟瑟沉默了一会,道:“大表哥,其实这个故事里还有第三个人,不过这个人却少有人提起。”

谢玦看着她:“谁?”

姜瑟瑟说:“就是女子后来再嫁的那个人。”

谢玦的目光微微一动。

姜瑟瑟望着池水,声音低低的:“女子再嫁的丈夫是皇室宗亲,比女子的前夫身份尊贵得多。但在女子病逝后,他也没有一直没有再娶。”

姜瑟瑟抬眸看着谢玦,道:“大表哥,你说得对,真正有心护着一个人,便没有任何借口。”

谢玦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望着那片静静的池水,很久没有动。

风吹过来,水面漾开细细的波纹,把那片倒影揉碎了。

姜瑟瑟见他又不说话了,有些紧张道:“大表哥是不是觉得这些故事太酸了?我也是听来的,当不得真。”

谢玦淡淡一笑道:“没有,表妹说的这个故事很有意思。”

是很有意思,姜瑟瑟才多大,从哪听来的这样一个故事。皇室宗亲,二婚妇人,大雍朝没有这样的事情,前朝也没有。

两人沿着池边慢慢往回走。

日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粼粼的金。

姜瑟瑟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大表哥,今日要不要下棋?”

对于下棋,姜瑟瑟已经逐渐从折磨中找到乐趣了。

谢玦却吟沉了一下,摇头道:“下棋不急,我今日闲来无事,想去表妹那里坐一坐,不知可否?”

姜瑟瑟微微一怔,抬眼望了望天色,旋即点头道:“自然是可以的。”

两人一前一后地往舒荷院走,距离不远不近。

姜瑟瑟走了几步,没话找话地说道:“大表哥最近很忙吗?”

谢玦想了想道:“还好。”

他其实一直都这么忙。身处其位,闲暇本就是奢侈的少数。

姜瑟瑟:……

真是惜字如金的一个人啊。

姜瑟瑟深吸了一口气,想到红豆昨晚说的话,指尖紧张地攥紧了袖口。

她需要向谢玦表明自己的立场。

不是因为楚知茵,而是为了眼前这个刚刚维护了她的人,也为了自己。

“大表哥,昨日……英国公府的楚姑娘来找过我。”

谢玦回过头看着姜瑟瑟,面色疑惑:“哦?她找你做什么?”

姜瑟瑟觉得有潜麟卫在,他再怎么样,也应该会知道楚知茵来找过她吧。但他不知道。

显然就是潜麟卫觉得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没必要告诉他,而他也不在意这样的事情。

姜瑟瑟鼓起勇气,迎上他的视线:“她说……说大表哥有意将我送入宫中,伺候陛下。”

姜瑟瑟停顿了一下,清晰地看到谢玦的眉头瞬间蹙起,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寒意,连忙忙补充道:“但我不信!”

这几个字,姜瑟瑟说得斩钉截铁的。眼神仿佛入党一样的坚定。

姜瑟瑟:“我不信大表哥会做这样的事。无论旁人如何挑拨离间,如何揣测大表哥的心思,我只信我所见所感。大表哥是端方君子,绝不会用这等……轻巧地安排了我的去处。”

寒风吹过,拂动两人的衣袂。

谢玦静静地凝视着她,微微一笑道:“表妹就这么相信我?”

心里明明很激动,很高兴。

高兴得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胸口溢出来。

但他习惯性的压住了自己的情绪,眼眸里只有温柔的笑意,让人看不出深浅,仿佛大海一样地深沉,又仿佛流云一样地浅淡。

姜瑟瑟用力地点点头:“嗯,我信!”

谢玦沉默片刻,缓缓点头道:“好,既然表妹信我,那我也告诉表妹一句话,无论如何……”

他对很多人都做过承诺,兑现与否,还要看他的心意。

承诺对他来说,只是一种手段而已。

但谢玦此刻却不想那么轻率地对姜瑟瑟许下承诺。做不到的事情,他不会承诺她。

谢玦看着姜瑟瑟的眼睛,希望她能记住他此刻说的话:“无论如何,我都会永远站在表妹这一边的。”

姜瑟瑟没料到谢玦会说出这样一句话。

她以为谢玦会说他不会做这样的事情,或是说他会保护她之类的话。

……永远站在她这边?

真的假的,姜瑟瑟有点不太相信,这句话是不是还有其他前提没说啊,如果是她和谢意华,他也会站在她这边吗?

姜瑟瑟觉得不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