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活体金矿

陆文轩继续道:“必须要格外注意这一步骤。精神疾病的司法鉴定,尤其是‘间歇性’发作类型的认定,存在相当大的主观解释空间。对方律师一定会死死咬住这一点——坚称张子谦案发时处于发病失控状态,无刑事责任能力。”

他看向郑国锋:“我们需要鉴定专家不仅专业过硬,还得有胆量。要能顶住对方律师的死缠烂打,能经受住庭审质证的反复拷问,甚至……”

陆文轩没有说完,但房间里的每个人都听懂了。

甚至要能顶住可能来自某些方面的“压力”。

“而且时间很紧。”陆文轩补充道,“从申请解除到重新鉴定、再到提起公诉,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也不能拖延。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廖正锋猛地站起身,发言道:“郑局,这个案子,已经不止是李锐一个人的事了!消息在内部传开了,一线所有的兄弟都在看着!”

他指着窗外,仿佛指着整个晨曦市的夜空:“一个残忍虐杀了我们警察家属的畜生,如果还能靠着一张精神病证明逍遥法外,继续在那种高级病房里吃着苹果……你让拼了命在一线的兄弟们怎么想?他们的家人会不会害怕?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

“这是动摇根基的事!”廖正锋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们必须赢,而且要赢得漂亮,让所有人都看到,哪怕他是‘精神病’,哪怕他爹是董事长,犯了这种罪,也别想逃脱制裁!”

郑国锋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警局院子里闪烁的警灯。

良久,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那双经历过无数风浪的眼睛里,是决绝的狠厉。

“李明说得对。于公于私,此战许胜不许败。”

他走回办公桌后,双手按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像一头即将扑食的狼王。

“战役分三路。”

“第一路,法院。我亲自去拜访周守正副院长。我会把我们的申请和全部证据材料正式呈递给他,哪怕是赌上我这张老脸,我也要让他明白这里的利害关系。”

“第二路,鉴定。陆检,这就拜托你了。你要发挥你的专业和人脉优势,务必确保省鉴定委员会的专家小组,由最权威、最正直、最能抵受干扰的‘硬石头’组成。绝不能让对方渗透进去。”

陆文轩郑重点头:“放心,我会亲自去省里盯着。”

“第三路,内部。”郑国锋看向廖正锋和李明,“正锋,你负责提供鉴定所需的全部客观证据,要形成无法撼动的证据墙。李明,你把案件细节梳理成无可挑剔的链条,不给对方律师任何钻空子的口实。”

说到最后,郑国锋的目光变得柔和了一些,那是对战友的关切:“至于李锐那边……正锋,你多费心,一定要看住他。告诉他,我们所有人,都站在他这边。别让他……再做什么傻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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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辉光制药公司董事长办公室。

即使是在自己的办公室中,张兆清此刻也毫无平日里的气势,他近乎卑微地站在办公桌前。

在他对面的董事长座位上,王世钧正慢条斯理地晃动着手中的酒杯,神情冷淡而疏离。

“王公子,求求您!救救子谦!”张兆清恳求道,“……我知道他这次做得过火了,但他不能死啊!警察那边已经疯了,他们肯定会咬死不放的!”

王世钧抿了一口酒:“张董,你那个儿子是个什么货色,你自己心里清楚。为了一个只会惹麻烦的废物,去跟现在风头正劲的警备局硬碰硬?我的资源不是这么用的。”

“不!他不是废物!”

见王世钧无动于衷,张兆清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往前凑了一步,抛出了自己最后的底牌。

“王公子,子谦他……他是我们研究的一个‘活体金矿’!”

王世钧晃动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顿,终于抬起眼,看向张兆清。

“我知道您一直想要探寻情绪与生理反应的边界,试图找到那种‘力量’的钥匙。”张兆清急切地说道,“普通人在‘宁神iv型’的调节下,才能勉强模拟出类似反应,数据极其不稳定。但是子谦……他是天然的‘超高敏适格体’!”

“他的神经-内分泌系统对极端情绪——特别是施暴时的兴奋——反馈是几何级数的!而且状态奇特得稳定!观察他、研究他,很可能比追踪那些神出鬼没的‘异常者’,更能直接揭示某些‘底层变化’的机制!”

话已说尽,筹码全押。

此刻,张兆清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只要能让子谦活下来,哪怕从此把他当成一个关在笼子里的实验体观察研究,他也认了。

包间内安静了下来。

王世钧看着张兆清,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一个活的、天然的、可供随时研究且具备“高反应性”的样本。

这确实符合自己对“超凡”本源基础研究的长期需求。

而且,相比于那些不可控的野生“异常”,张子谦这种被控制的“小白鼠”,显然更安全,也更好用。

良久,王世钧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有点意思。”他放下酒杯道,“这个理由,我接受了。”

张兆清闻言,眼中涌现出狂喜。

“但是,张董。”王世钧的声音瞬间变得冷酷,“让你儿子‘病’得再像一点。别在这个节骨眼上,再因为他的愚蠢刺激到任何人。如果他再惹出乱子,不需要警察动手,我会亲自处理掉他。”

张兆清连连点头:“您放心!我会关死他!哪怕用药物维持他‘安静’的状态,我也绝不让他再迈出房间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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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午后,晨曦市中级法院,副院长办公室。

周守正揉了揉酸胀的眉心。

在他面前,正摊开着警方和检方刚刚送来的那份关于张子谦解除强制医疗的申请书。

他已经反反复复看了三遍。

不得不说,警方这次做得极其扎实。

从法理上讲,张子谦涉嫌新的重大命案,且证据确凿,原有的强制医疗决定确实已经不适应当前的案情发展。

于公,这是维护司法公正;

于私,受害者是警察家属,社会舆论沸腾,批准解除是顺水推舟,也是最稳妥的职业选择。

周守正拿起钢笔,准备在审批栏里签下“同意”二字。

“铃铃铃——”

私人手机突然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