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房子里的哭声
我坐在炕边儿看。
老布表面有些油渍,里三层外三层缠了好几层,解着都有些费力。
一层层解开,只见包着几块银元,一小堆绿锈铜钱,还有一块儿叠起来的红色手帕。
银元都是袁大头,品相一般,有戳伤,都是三年和九年,但好几块有版别。
“阿婆,这些都是你家传的?”
“是啊,以前孙女上学没学费,找收古董的人看过,一个给八十块钱,那时我没卖,留下来了,过两天打算卖掉,还欠医院的钱没给。”
我马上说:“那阿婆你别卖少了,这几枚最少值三百五一枚,这枚九年的叫精发版,最少七百,还有这枚有戳伤的是大耳朵版,虽然有伤,但也能值一千块钱。
“小伙子,你还懂古董啊?”
我说略懂一些。
我对这类小东西看不上,千八百觉着没什么意思,还是盗墓好,随便一件青铜器高古玉最低几万块。这是因为我跟把头时间长了,眼界高了。
阿婆这些袁大头留到现在的话,普通的能卖一千左右,精发版的大概三千,那个三年造大耳朵版的袁大头,最少能卖两万块钱。
我又问:“阿婆,你这些铜钱....怎么绿锈这么严重?不应该啊。”
她包着的那些小铜钱,全都是一模一样的道光通宝,因为一般来说,这种传世的小皮钱都是黑漆古或者黄亮包浆,哪有绿锈生成这样式的?除非是从土里挖出来的。
阿婆回答说:“这些铜钱都是我以前炸豆角用的。”
“炸豆角?”
我问什么意思?
她解释说就是把铜钱和吃的扁豆角一起扔到锅中煮,说这样煮出来的豆角吃了对人身体好,煮的次数多了,铜钱便锈成这样了。
“这些还能卖钱吗小伙子?”
我说够呛,可能一个能卖五毛钱吧。
“那么少,没关系,我也没指望这些,我主要想让你看看鬼崽蛇长什么样子。”
说完话,她当着我面儿打开了那张手帕。
“这是....帛画?”
我看的一愣。
只见红布上,画了一幅毛笔画。
墨汁透过红布,已经氧化了,红布上寥寥几笔画了几棵草,草旁画了一条很细的黑蛇。
这黑蛇模样十分诡异,没有鼻子嘴巴眼睛,一把铜钱剑将蛇头斩断了。
再仔细一看,隐约能看出来,砍掉蛇头的这把铜钱剑,全是用道光通宝编起来的。
总之,这有年头的布画,没头没尾,不知画意为何。
见我看不懂,阿婆表情显的异常凝重,她声音沙哑说:“年轻人,这画上的就是鬼崽蛇。”
她回忆道:“我还依稀记得....小时候在村口大树下,见过第二代看庙女,那个婆婆跟我讲,鬼崽蛇最早住在石人中,每当夜幕降临,蛇会从石人中爬出来,蛇头会冒黑气,如果这时恰巧有人路过,鬼崽蛇便会顺着人裤腿钻进去。”
“要是钻进去了会怎样?”我好奇问。
阿婆脸色凝重说:“鬼崽蛇是鬼蛇,上上代阿婆说,要是钻到人身上,不论男女,会变得贪淫,如果时间长了.....那就不是人了。”
我皱眉问:“那阿婆你这画是从哪来的?自己画的。”
我想如果是她自己画的,那就属于臆造品,这条怪蛇就是她自己凭空想象出来的,现实中并不存在。
不料,老阿婆马上摇头:“这可不是我画的啊,是第一代阿婆传给了第二代,然后在我小的时候又给了我,我以前也猜想过,可能是道长徒弟给了一代阿婆。”
“道长?”
我下意识脱口而出:“你说的道长,是闾山派道士陈妹晴?”
“你....道长的名字,你怎么会知道?”阿婆表情十分惊讶。
这个没必要瞒她,我说是小唐奶奶告诉我的。
“李予睫.....她让你看过落阴布了?”
“落阴布,观落阴用的那块布?”
她皱眉说是,随后告诉我:“鬼崽庙建成后,作为陈道长选择的看庙女,这种布每一代庙女都有,是自留的,只有那张黄符会流传。”
“什么样子的黄符?”我问。
听我问起这个,她眼神有些躲闪,说黄符无意中损毁了,不在了。
我知道她在撒谎,那张符被缝在了她孙女的贴身衣物中,据说带了这张符可以成为人中龙凤,我大胆猜,说不定,现在就在小唐的裤衩里缝着!
“这么说....你们每代看庙女都有一块画布,都是什么?”
阿婆摇头:“上几代不是很清楚,她们死后带到坟里了,李予睫的是观落阴,我的是鬼崽蛇,还有一块是画的几扇门,在往前.....我不清楚了。”
“年轻人,我能看出来,你心地善良,是个好人。”
“你走吧,离开吧,远离我们村子,越远越好。”
“我被打伤,导致大祭没有完成,鬼崽庙神像掉进了水中,从那时开始,我就知道,鬼崽蛇,一定是出来了....”
“走吧.....”
“快走....跑远一些....”
说这话时,能看出来她眼中有一丝坚韧,而更多的,则是恐惧。
湖南湘西一带,自古多虫多蛇,更有专家曾言,说在茫茫十万大山中,还有很多尚未发现的蛇虫鼠蚁。
阿婆是不是因为孙女离世的原因胡言乱语,这个我不敢轻易下结论。
轻轻带上大门,我提着包,离开了阿婆家。
离开村子不久,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于是又偷偷返回去了。
我记忆力很好,没走大路,我从别人房子后面的小路找到了那个女医生家。
诊所就在她家中开着,大白天,到那儿后我发现大门紧闭。
这有些反常,谁要是买药打针,不得开着门吗。
透过门缝,向内看,似乎没人。
我抬头看了看。
这墙应该能翻过去,鱼哥教过我,她说翻墙往下跳的时候要侧着身子跳,先脚尖落地,在脚跟落地,这样就不会有声音。
我将包背身后,扒墙头,翻进了院中。
轻手轻脚向前走,还没靠近门那里,我忽然隐约听到屋内有哭声,女人的哭声。
这哭声听的很怪异,断断续续,时高时低,似乎很痛苦,很吃力,就像....就像电视剧里演的女人生孩子时,双手抓着被子,疼的那种哭声。
除了哭声,还有音乐盒的声音。
我心里咯噔一下,心想这是怎么了....难道一个人躲屋里在生小孩?
虽是白天,但她家背山建的砖房,不照阳光,院内甚至还有些凉。
站着不动,仔细一听,这哭声还在断断续续。
带着三分恐惧,两分好奇,我想看看屋里到底在干什么。
靠近窗户。
我侧着身子,想从窗户缝向屋里看,结果被拉上的窗帘挡住了,什么都看不到。
捡了根细树枝,我从窗户缝伸进去,用树枝挑开了窗帘一角。
屋内没开灯,有些黑。
女医生披头散发,穿着睡衣半靠在床上,她的床头柜上放着个音乐笔记本,打开本子后会亮小彩灯,卡片上能写一些祝福话语,还会唱歌。这种音乐笔记本我小时候上学那阵见人买过,和明星信纸一样。
女医生靠在床上,屋里没灯,她头低的很低。
床头柜上摆放的音乐笔记本滴滴答答唱着音乐,小红灯一闪一闪。
只见她蜷缩在被窝中,突然双腿伸直不动,似乎没力气了。
我满心疑惑。
过了几分钟,她光着脚下床接了杯水,拧开药瓶,吃了一大把什么药。
吃完了药,她穿着睡衣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拿着手机,开始拨号。
电话很快接通,我听不见对方说什么。
只是看到她脸上很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