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苦行僧
田野醒来时，第一个感觉是痛。
全身都痛。左肩像被火烧，背上像被刀割，右腿像被锤砸，还有无数细小的刺痛从四肢百骸传来。
他睁开眼，看见的是茅草铺就的屋顶。
不是山洞，不是破庙，是一间简陋但乾净的木屋。yAn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出方形的光斑。空气中有草药的苦味，混杂着檀香的气息。
田野想坐起来，但刚一动，就痛得闷哼一声。
「别动。」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田野转头，看见一个老和尚坐在床边的蒲团上。和尚很老，满脸皱纹，眉毛胡子都白了，但眼睛很亮，像两颗温润的黑玉。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僧袍，袖口和膝盖处打着补丁。
「你伤得很重。」老和尚说，「左肩的枪伤差点伤到筋脉，背上的刀口再深一寸就伤到脊椎，右腿的飞镖有毒，我花了三天才把毒b出来。」
三天？
田野愣了愣，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缠满了绷带。绷带很乾净，草药味就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您是……」田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破锣。
「贫僧慧空，止能寺的苦行僧。」老和尚双手合十，「施主昏迷时一直抱着这把剑，贫僧只好连人带剑一起背回来了。」
田野这才发现，剑就在床边，靠着墙。依然用布裹着，但布上满是乾涸的血迹，黑红一片。
记忆如cHa0水般涌来。
黑风岭，山神庙，一百个关东帮的人，满地的屍T，还有……杀戮。
田野闭上眼睛，胃里一阵翻腾。
「那些……那些人……」他艰难地问。
「都Si了。」慧空和尚平静地说，「一百零三人，除了军师司马无痕带着二十多人逃了，其余全灭。」
全灭。
田野浑身发冷。
一百多人。他杀了一百多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施主不必自责。」慧空和尚彷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当时的情况，不是你Si，就是他们亡。更何况……」
他顿了顿：「那把剑控制了施主，对吧？」
田野猛地睁眼，盯着老和尚：「您怎麽知道？」
「因为贫僧见过同样的剑。」慧空和尚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山林，「五十年前，江湖上出现过一把类似的剑，名叫噬魂。持剑者是个年轻剑客，本来心地善良，却被剑控制，杀了整整一个门派三百余人。最後他清醒过来，无法承受罪孽，自刎而Si。」
田野握紧了拳头。
「施主这把剑，b噬魂更凶。」慧空和尚转身，目光落在剑上，「剑成之时，铸剑师是不是说过，这把剑有魂？」
田野点头：「老伯说，它太贪了，会吞噬用剑者的心志。」
「不是贪，是饿。」慧空和尚摇头，「这种剑，需要不断饮血来维持魂的存在。饮的血越多，剑的魂就越强，对持剑者的控制就越深。到最後，持剑者会完全失去自我，成为剑的傀儡。」
田野想起拔剑时的感觉——那GU冰冷的意志，那种无法抗拒的控制。没错，就是「饿」。剑渴望血，渴望杀戮，就像人饿了渴望食物。
「有办法吗？」田野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希望。
「有。」慧空和尚说，「止能寺。寺中有一卷《剑狱经》，记载了封印这种凶剑的方法。」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止能寺。
老伯遗嘱里提到的地方。
「您就是止能寺的僧人？」田野问。
「是。」慧空和尚点头，「贫僧奉方丈之命，下山寻找杀修罗。没想到，真的找到了。」
「杀修罗……」田野苦笑，「这个名号，是江湖人给我的？」
「是。」慧空和尚说，「黑风岭一战，已经传遍江湖。杀修罗田野，一剑屠灭关东帮百人JiNg锐。现在整个江湖都在谈论你，有人想杀你为民除害，有人想夺你的剑，有人想拜你为师。」
田野闭上眼。这不是他想要的。
「施主想去止能寺吗？」慧空和尚问。
「想。」田野睁开眼，眼神坚定，「我必须去。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慧空和尚看了他一会儿，点头：「好。但施主的伤，至少还需要休养半个月才能上路。」
「半个月太久了。」田野挣扎着想坐起来，「关东帮不会放过我，其他江湖人也不会。我留在这里，会连累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里很隐蔽，暂时安全。」慧空和尚按住他，「而且，施主需要学一些东西。」
「学什麽？」
「学如何与剑共存。」慧空和尚说，「在到达止能寺之前，施主可能还会遇到不得不拔剑的情况。贫僧可以教你一些法门，让你在拔剑时，保持一丝清明。」
田野愣住了。
保持清明？在剑控制他的时候？
「能做到吗？」他问。
「很难，但可以试。」慧空和尚说，「剑控制的是施主的心神，但如果施主的心神足够坚韧，就能在剑的控制中，保留一点自我。就像狂风中的一点烛火，虽弱，但不会灭。」
田野想起了之前的经历。每次拔剑，他的意识都被挤到角落，但并没有完全消失。他还能看到，能听到，能感觉，只是控制不了身T。
如果能保留更多自我，如果能在那种状态下还能思考，还能选择……
「请师父教我。」田野说。
慧空和尚摇头：「贫僧不是施主的师父，只是引路人。法门可以教，但能悟道多少，得看施主自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接下来的半个月，田野在木屋里养伤、学法。
慧空和尚教他的，不是武功，不是剑法，而是「心法」。
第一种叫「观呼x1」。很简单，就是专注於自己的呼x1，一呼一x1，一x1一呼。慧空和尚说，呼x1是生命的根本，专注於呼x1，就能定住心神，不被外物所动。
田野每天打坐两个时辰，什麽都不做，只是数呼x1。一开始很难，思绪总会飘走——想起老伯，想起铸剑庐，想起那些被他杀Si的人。但渐渐地，他能在呼x1中找到一种平静。
第二种叫「止念」。当杂念升起时，不抗拒，不跟随，只是看着它升起、存在、消失。像看云，来了就来了，走了就走了。
这个更难。每次想起那些血腥的画面，田野就会浑身发抖，呼x1急促。但慧空和尚说，越是抗拒，杂念就越强。只有接纳，才能超越。
第三种叫「觉知」。保持对当下每一刻的清醒觉知——身T的感觉，周围的声音，空气的流动。慧空和尚说，剑控制人的候，会让人陷入一种浑噩的状态。如果能在拔剑前就进入高度觉知的状态，就可能在被控制时，保留一丝觉知。
田野练得很刻苦。因为他知道，这可能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半个月後，伤好了大半。
左肩的伤口结了痂，背上的刀口癒合了，右腿的毒彻底清除，只是走路还有点跛。但已经可以上路了。
临行前夜，慧空和尚和田野坐在木屋前的空地上，烤着地瓜。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施主，」慧空和尚突然问，「你为什麽要去止能寺？」
田野愣了一下：「为了封印这把剑。」
「封印之後呢？」
「之後……」田野想了想，「之後我想找个地方隐居，不再涉足江湖。」
慧空和尚摇头：「恐怕没那麽简单。」
「为什麽？」
「因为施主是杀修罗。」慧空和尚说，「这个名号一旦背上了，就卸不下来。江湖人不会因为你封印了剑就放过你。关东帮Si了那麽多人，不会善罢甘休。其他想扬名立万的人，也会来挑战你。」
田野沉默了。
他知道慧空和尚说得对。从他拔出第一剑开始，就再也回不去了。
第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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