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第一滴血
剑出鞘的瞬间,时间变慢了。
不,不是真的变慢,是田野的感觉变了。周围的一切——风的声音,溪水的流动,敌人狰狞的表情,刀锋破空的轨迹——都变得清晰无b。
就像老伯描述的那样:剑客握剑时,剑就是眼,剑就是耳,剑就是延伸出去的感官。
但田野感受到的,不止这些。
他还感受到一种……饥渴。
不是他的饥渴,是剑的饥渴。那GU冰冷的触感顺着手臂蔓延,像无数根细针扎进血管,刺进骨髓,最後钻进脑子里。
「杀。」
一个声音在脑海里响起,不是老伯的声音,也不是他自己的声音。那是剑的声音——冰冷,空洞,没有感情,只有纯粹的杀意。
「杀光他们。」
田野想反抗,想松手,想把剑扔掉。但他的手不听使唤。手指紧紧握着剑柄,指节发白,青筋暴起。他想喊,喉咙却发不出声音。
剑动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是田野挥剑,是剑带着田野的手在动。
第一剑,刺向左侧的黑衣人。那人正挥刀下劈,刀举到最高处,x前空门大开。剑尖轻易地刺穿粗布衣裳,刺进皮r0U,刺断肋骨,刺中心脏。
没有声音。
至少田野听不见声音。他只感觉剑身传来轻微的阻力,然後是穿透的顺滑,就像用筷子刺穿一块豆腐。黑衣人倒下了,眼睛瞪得很大,满是惊愕。他到Si都没明白,这一剑是怎麽来的。
第二剑,右侧两人。
剑身一转,划出一个半圆。第一个人的喉咙被割开,血喷出来,在晨光中划出一道鲜红的弧线。第二个人想退,但剑太快,刺穿了他的肺。
两人同时倒下。
田野想闭上眼睛,但眼睛闭不上。他清晰地看见每一个细节:血从伤口涌出,染红黑衣;手指痉挛着抓向空中,像是要抓住什麽;脸上的表情从凶狠变成恐惧,再变成空洞。
第三剑,第四剑,第五剑……
剑在人群中穿梭,像一条黑sE的毒蛇,每一次出击都必取人命。咽喉,心口,眉心,太yAnx——全是致命处。
田野成了旁观者。他看着自己的身T在动,看着剑在杀人,却什麽都做不了。他想喊停,想哭,想吐,但身T不属於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想起那晚的触感,想起老伯的话:「这把剑太贪了……它会吞噬用剑者的心志。」
原来是这样吞噬的。
不是一下子吞掉,而是一点点侵蚀。先夺走身T的控制权,再夺走感情,最後夺走灵魂。到那时,他就不是田野了,只是这把剑的容器,一个会走路的杀人工具。
「不。」
田野在心里嘶吼。
「不!」
他用尽全力,试图夺回身T的控制权。手指想松开剑柄,脚想後退,喉咙想发出声音。但剑的力量太强了。那GU冰冷的意志像铁箍一样箍住他的意识,越挣扎箍得越紧。
第七个,第八个,第九个……
人一个接一个倒下。有人想逃,但跑不过剑。有人跪地求饶,剑没有停。有人丢掉兵器投降,剑还是没有停。
「杀光。」
剑的意志只有这两个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独眼大汉是最後一个还站着的。他已经吓傻了,九环大刀掉在地上,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叶子。
「饶、饶命……」他跪下来,磕头,「大侠饶命!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饶命啊!」
田野的剑停在他头顶一寸处。
停住了。
不是田野控制的,是剑自己停的。像是在戏弄猎物,像是在享受猎物的恐惧。
独眼大汉趴在地上,抖得更厉害了。尿SaO味传来,他吓得失禁了。
田野趁着这个空隙,用尽全部意志,大喊一声:
「老伯——!」
声音嘶哑,却充满力量。
剑身一震。
那GU冰冷的意志出现了一丝松动。田野感觉到,剑在犹豫,在挣扎。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快!他对自己说,快夺回来!
他想起老伯的脸,想起铸剑庐的炉火,想起那十年平静的日子。想起老伯临终前的嘱托:「剑是Si的,人是活的。别让剑控制你,要你控制剑。」
「我是田野。」
「我是被老伯养大的田野。」
「我不是杀人工具。」
「回去!」他对着剑喊,「给我回去!」
剑鸣。
不是清脆的剑鸣,是低沉的、不甘的嗡鸣,像野兽被夺走猎物时的咆哮。但剑尖缓缓垂下了。
田野感觉身T的控制权一点点回来。手指能动了,脚能动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呼x1,感觉到心跳,感觉到手臂伤口的疼痛。
他後退一步,剑尖指向地面。独眼大汉还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田野看着他,又看看周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十几具屍T横七八条地躺着,血染红了溪边的卵石,有些血已经流进溪水,丝丝缕缕地散开。晨风吹过,带来浓重的血腥味。
田野想吐。
他跪下来,乾呕,却什麽都吐不出来。胃在cH0U搐,心在cH0U搐,整个人都在cH0U搐。
他杀人了。
不是一个,是十几个。虽然是剑控制的,但剑在他手里,是他拔的剑。那些生命,是他终结的。
「对不起……」他喃喃道,「对不起……」
不知道是对Si者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还是对老伯说的。
独眼大汉听见声音,偷偷抬起头。看见田野跪在地上,神情痛苦,他眼中闪过一丝凶光。手悄悄m0向腰间——那里还藏着一把匕首。
就在他即将cH0U出匕首的瞬间,田野抬起头。两人的目光对上。
独眼大汉僵住了。那不是人的眼神。不,准确地说,那不是田野的眼神。空洞,冰冷,没有感情,只有纯粹的杀意。
剑的意志,还没有完全退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滚。」田野说。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刺进独眼大汉心里。
独眼大汉连滚带爬地跑了,连刀都不要了。
田野看着他消失在树林中,然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在抖,抖得很厉害。剑还在手里,剑身上的血还没乾,正缓缓往下滴。一滴,两滴,落在卵石上,绽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田野想松手,想扔掉这把剑。但他知道,扔不掉。老伯说过,这把剑认主了。一旦认主,除非主人Si,否则剑不会离开。
他咬着牙,站起来,走到溪边。
洗剑。
这是老伯教的:剑见了血,要马上洗,不能让血乾在上面,会锈。
他用溪水冲洗剑身,血顺着水流走,剑又恢复了那种深不见底的黑sE。洗得很仔细,连剑柄都洗了。然後洗自己的手。
一遍,两遍,三遍……洗到手指发白,洗到伤口泛白,还是觉得洗不乾净。那种触感——剑刺穿人T时的触感——还留在手上。不是真的触感,是记忆的触感,b真实更真实。
洗完,他把剑归鞘,背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该走了。但他走不动。腿像灌了铅,一步都迈不开。不是累,是别的东西——一种沉重的、黏稠的东西压在身上,压在心上。那是十几条人命的重量。
田野坐在溪边,看着屍T,看了很久。
太yAn完全升起来了,yAn光驱散晨雾,照在血泊上,反S出诡异的光。苍蝇来了,嗡嗡地围着屍T打转。远处有乌鸦的叫声,它们也闻到了Si亡的气息。
田野终於站起来。
他没有掩埋屍T。不是不想,是没有力气。挖一个坑要很久,挖十几坑要更久。而且他不能留在这里,独眼大汉逃了,一定会带更多人来。
他必须走。
田野转身,沿着溪流向下游走去。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很艰难。背上的剑变得沉重,不是实际的重量,是心理的重量。他觉得自己背的不是剑,是那十几条人命。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他停下来,靠着一棵树喘气。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不深,但疼。他从包袱里找出乾净的布条,笨拙地包紮。
包好伤口,他拿出剩下的半个馒头。馒头已经被血染红了一角——不知道是他的血,还是别人的血。田野看着那抹红sE,胃里一阵翻腾。但他还是吃了。
一口一口,慢慢地嚼,慢慢地咽。眼泪不知不觉流下来,混着馒头一起咽下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咸的。
吃完,他继续上路。这一天,田野走了很远。从日出走到日落,没停过。他不敢停,一停就会想起溪边的场景。
h昏时,他找到一个山洞。
山洞很小,只能容一个人蜷缩着睡。田野钻进去,卸下剑,抱在怀里。洞里很黑,很冷。田野闭上眼睛,却睡不着。一闭眼,就是血,就是屍T,就是那些Si不瞑目的眼睛。
「老伯,」他对着黑暗轻声说,「我没听您的话。我拔剑了。」
剑沉默。
「但我没办法,」田野继续说,声音发颤,「他们要杀我,十几个人围攻我。我不拔剑,就会Si。」
还是沉默。
「可是……」田野抱紧剑,把脸贴在冰冷的剑鞘上,「可是我宁愿Si。老伯,我宁愿Si的是我,不是他们。」
眼泪又流下来,无声知无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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