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再次踏入宴会大厅,先前的熙攘喧嚣荡然无存,偌大的厅内只余下几张欧式沙发,稀稀落落地坐着五个人。蒋顾章的目光扫过,形形色色的外貌,有的用的原貌,有的一看就是套皮,可唯独少了序默丞的身影。
怎么会不在?
是在游戏里出了什么岔子?蒋顾章的心猛地一沉。
然而就在此时,耳畔倏地炸开一片低低的惊叹声,蒋顾章下意识循着他们视线望去,目光撞入侧方弧形汉白玉楼梯上那道身影的刹那,连呼吸都漏了半拍。
是序默丞。
他站在雕花楼梯的尽头,黑色眸子是被山涧溪水濯洗过的黑曜石,瞳仁里晃着水晶灯的碎光,氤氲着一层浅浅的湿意,像是刚哭过一场,眼尾还泛着淡淡的红,透着几分惹人怜的恬静与脆弱。
他穿着一身月白绸纱的长衫,料子轻薄得近乎透明,灯光穿过,隐约勾出身形修长利落的轮廓。
金线绣成的细竹纹路从肩头蜿蜒至衣摆,随着他的步履行走间流光隐现,清冷孤高。
那股子清冷出尘的谪仙气被揉碎,染上了几分俗世风月的柔媚,看得蒋顾章心头一阵发烫,血液几乎要冲上头顶,视线不受控制地黏在序默丞身上。
脑子里也乱糟糟地蹦出些荒诞念头,恨不得立刻上前,撕碎那层碍眼的薄绸,将人狠狠拥入怀中,先这样再那样再这样再那样……
停停停!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现在可是少帅!!
他是你小妈!!
你们在他们眼里可是仇敌!!!
再说了,你打得过他吗?
一想到这件事,蒋顾章心瞬间凉了。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几乎是有些狼狈地快步走到最近的一张高背沙发后,背对着楼梯方向坐下,迅速翘起二郎腿,借以掩饰身体某个部位不合时宜的反应。
人看不见了,耳朵却愈发敏锐。
脚步声很轻,踩在猩红的地毯上,一步,又一步,像踩在他的心尖上,带来阵阵酥麻的战栗。
一道极淡冷冽又熟悉诱人的暗香,从身后缓缓掠过,序默丞径直走向他对面沙发上落座。
蒋顾章能感觉到那身影落座时,布料摩擦的悉索声,他不自在地换了条腿架着,清了清嗓子,咳嗽声带着几分刻意的沙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沙发上的其他几人仿佛被这咳嗽声惊醒,倏然从某种被魇住的状态中回神,纷纷收回目光,一个个瘫回沙发里,只是目光还忍不住往一处飘,带着掩饰不住的惊讶。
唯独序默丞脊背绷得笔直,如一株凌霜的青松。他的目光像浸了墨的丝线,缠缠绵绵地缚在蒋顾章身影上,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执拗,恨不得将那道刻意疏离的身影,直接拽进怀里。
为什么不愿与自己相认?
……是因为这身装扮么?
序默丞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桃奴手串,珠子浑圆,被体温焐得微温,与腕骨清峻的轮廓格格不入。
在角色舱里选择着装时,界面光屏上流水般滑过的尽是些艳丽的旗袍,繁复的裙裾,终于在最后一秒,瞥见角落里这件看似最“正常”的白衫。
哪知道穿上身,才发觉内里乾坤。
衣襟并非寻常盘扣,而是细细的丝绦在后背交错系成,尾端各坠一枚小小的羊脂玉佛牌,贴着肌肤,随着呼吸微微晃动,存在感强得令人分神。
他当即就想换掉,系统却已无情地弹出【角色载入完成】的提示。
再睁眼,便是躺在柔软得过分的雕花大床上,楼下传来的喧嚷乐声人语,像钝刀子,反复刮蹭着他的神经,带来一阵阵闷痛,他花了些时间才将那股生理性的烦躁压下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但现在,蒋顾章的反应,比先前楼下所有的嘈杂加起来,更让他心头那根看不见的弦,绷紧到了极致。
这里没有艳鬼认识的人,可还是出了意外,而且这次是艳鬼他自己。
之前不是到哪里都是看着自己的吗?为什么这次如此避讳?为什么不看我为什么不看我为什么不看我为什么不看我为什么不看我为什么不看我为什么不看我为什么不看我为什么不看我为什么不看我为什么不看我为什么不看我为什么不看我为什么不看我为什么不看我为什么不看我为什么不看我为什么不看我为什么不看我为什么不看我为什么不看我为什么不看我为什么不看我为什么不看我为什么不看我为什么不看我为什么不看我为什么不看我为什么不看我为什么不看我为什么不看我为什么不看我为什么不看我为什么不看我为什么不看我为什么不看我为什么不看我为什么不看我为什么不看我为什么不看我为什么不看我为什么不看我为什么不看我为什么不看我
——
怨念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在心头。
序默丞死死盯着那道不肯回头的身影,久到眼前的光影都开始斑驳模糊,就连身侧沙发因重量而微微凹陷的细微触感,也全然隔绝在感知之外。
他放在身侧的手攥成死拳,指甲狠狠往里嵌,像是要抠进骨血里。
可游戏设定里,非死亡角色不会有流血的破绽。
于是皮肉在指甲刺入的瞬间破开,又在下一秒飞速复原,如此反复,掌心便在破损与愈合之间来回撕扯,钝痛密密麻麻地从胸腔漫上来。
后台的工作人员盯着屏幕,眉头越皱越紧——这位“十八房姨太”序默丞的生理数据波动异常剧烈,心率飙升,痛感阈值反复跳红,可监视器里,他只是安安静静坐着,目光空茫地落在前方,看不出半点异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恰逢其时,身后那枚贴着脊骨的冰凉玉佛牌,忽然被一股不轻不重的力道向后一扯。
序默丞身体快过思考,手腕猛地翻转,扣住那只作乱的手,指腹压在对方腕骨的要害处,力道狠戾,只需再加半分力……
“放轻松。”
熟悉的嗓音,带着刻意压低,懒洋洋的腔调,紧贴着耳廓后方响起,气息温热。
序默丞动作一滞,浑身绷紧的力道像是被抽走了一半。
他侧头,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眸里。
蒋顾章不知何时离开对面,此刻大剌剌地窝在他身旁的沙发里,两人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衣料下散发的体温。
他翘着二郎腿,一条手臂舒展地搭在沙发背上,姿态风流不羁,俨然一副浪荡少帅模样。
任谁看了,都觉只是一种漫不经心的、甚至略带轻佻的靠近。
没人知道,勾着玉佛牌红绳的指间,正顺着玉佛牌的绳结,悄无声息地探进两片衣料的缝隙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指节若有似无地擦过内里紧绷的肌肤,一路向上,最终停留在脊骨中央那道深深凹陷的沟壑里,像山谷深处的精怪,一下、又一下轻轻叩响尘封的古钟,引诱迷途之人一步步靠近。
明知终点等待他们的是槌骨沥髓的沉沦,却偏偏让人甘愿俯首,最终化作供其驱策的仗下之鬼。
序默丞背脊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又缓缓松弛。
他未再回头,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大厅中央,下颔线收得冷硬。
“咳。”
一声轻咳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回来。
贺春华不知何时站在主座前,目光如探灯般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在蒋顾章与序默丞身上略微停顿,又平静移开。
他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经过周密排查,结合宾客与侍从的证词,目前只有在座诸位,在督军死亡的时间段内离开过宴会现场。换句话说,你们每个人,都有作案嫌疑。”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继续道:“从现在起,直到真凶落网,你们所有人的活动范围,仅限蒋府之内,半步不得外出。为了方便调查,我需要你们各自做个自我介绍,说清与在场其他人的关系,以及今晚八点到九点之间的完整时间线。每个人三分钟,谁先来?”
众人面面相觑,沙发上的几人不约而同地交换了个眼神,坐姿都下意识绷紧了几分,偌大的厅里静得只剩下水晶灯坠子轻轻晃动的细碎声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蒋顾章指尖在膝盖上漫不经心地敲了两下,眉峰微挑,刚要抬手打破这沉默,却见贺春华右手边第二个位置上,有人先一步举起了手。
是欧阳。
她穿的军装和蒋顾章的款式大同小异,只是肩章上的军衔星星寥寥,远不及他的耀眼。
那张明媚脸庞被系统妆造添了几分英气,红唇翕张,声音爽朗得像夏天午后肆意的风:“都不吭声,那我先来吧!”
欧阳目光扫过众人,带着副官特有的底气:“我是督军手底下最忠心的副官,欧阳。督军待我恩重如山,他的教诲对我来说就是军令,说往东我绝不往西,说撵狗我绝不追鸡!所以——督军的死,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我对督军忠心耿耿,天地可鉴!我护着他还来不及,又怎么可能对他下手?”
“宴会八点准时开始,打那时候起,我就寸步不离守在督军身旁,给他挡酒,替他应酬。”她慢条斯理地梳理着时间线,指尖在膝盖上点着数,“八点四十,督军说身体不舒服,我还扶着他到楼梯口,看着他上了楼才回的宴会厅。八点四十八,下面来报说巡夜哨位有异,我向少帅请示过后就离开去检查卫兵巡逻了,前后也就十分钟的样子。”
贺春华闻言,目光转向蒋顾章,眉峰微蹙。蒋顾章没吭声,只是微微颔首,算是确认了欧阳的说辞。
贺春华的视线又落回欧阳身上,手指摩挲着下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审视:“据我调查,巡逻的固定路线只在主楼前院和正门,可园丁说,他在八点五十五分的时候,看见你去了后院的马厩。这又是怎么回事?”
这话一出,沙发上的几人都微微侧目,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欧阳却半点没慌,依旧从容淡定,甚至还勾了勾唇角,带着点老油条的漫不经心:“前院哨位都查遍了没异常,就听见后院马厩那边有动静,顺道过去看了一眼,怎么,贺老这是在质疑我的忠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贺春华没接话,只是盯着她看了几秒,才又问:“你跟在座的其他人,熟吗?”
欧阳摊了摊手,语气疏淡得很:“不熟。我是督军的部下,今天这场宴说到底也不是我家的场子。诸位看着眼熟,顶多算点头之交,真要说交情,那是半点没有。”
她说完坐了回去,眉眼间依旧是那副坦荡利落的模样。
坐在贺春华左手边第一位的蔡盛亓见状,指尖飞快拽平西装前襟的褶皱,抻了抻略显紧绷的肩线,又清了清嗓子刻意咳了两声,一副正儿八经的模样。
可刚摆出这副姿态,他像是突然想起死的是“自己”的父亲,嘴角猛地往下撇,硬生生挤出一脸怅然若失的神情,那双平日里透着乖顺的眼睛,此刻正努力装出几分沉痛。
“我大哥是个武夫粗人,小妹是个娇滴滴的闺阁小姐,而我,蔡盛亓,蒋家唯一一个留洋归来的海龟人士,”他抬高了些声调,语气里带着几分掩不住的优越感,“自幼受新式教育熏陶,醉心西学,从不过问家中政事。督军的死,实在令我痛心疾首!贺老!您一定要彻查到底,找出真凶,决不能让督军枉死啊!”
这话喊得掷地有声,可那挤出来的沉痛,怎么听都透着几分刻意。
“其实家里这些人,我素来不怎么接触,观念差得太远,根本聊不到一块儿去,外人就更不用说了,一个熟的都没有。”
“晚上八点半,我还在宴会上陪着督军说了几句话,八点四十,他说身体不适上楼休息。我想着他素来有头疾,今晚又多喝了几杯,肯定是旧疾复发,便转头去找咱们府上的康医生,想讨几副醒酒止疼的药。”
“八点五十,我到了督军书房门口敲了门,里头半点动静都没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当时还琢磨着,也许是他正在跟人谈军务,不方便应声,就索性在门外的小厅里等了会儿。不过也没待多久,实在觉得无聊,便转身下楼了,九点整,我已经回到宴会厅了。”
贺春华目光里带着几分锐利的审视:“他是你父亲,你却一口一个‘督军’,未免太过生疏。而且二少方才那表情,瞧着也不像是‘痛心疾首’,反倒还有些……藏不住的高兴?”
这话一出,蔡盛亓脸上那点刻意装出来的怅然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低低地笑了几声,笑声里带着几分嘲讽:“呵呵,贺老明察秋毫。实不相瞒,他死不死的,于我而言,还真没什么要紧的。我跟他政见素来不合,话不投机半句多,平日里连见都懒得见。”
他摊了摊手,语气坦然得很:“我让您查真凶,不过是想尽快把这摊子事了结了,别耽误我后续的正事罢了。”
贺春华指尖摩挲着茶杯沿,忽然抬眼看向蔡盛亓,言语中带着几分探究:“你们家的家庭医生,常住在这?”
蔡盛亓闻言,下意识扭头瞥了眼身旁的康宁,眼神里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示意。
康宁立刻接话,他扯了扯唇角,那笑意浅得像贴上去的,没半分温度,全然没了平日里贱兮兮的模样:“最近督军头疾犯得勤,府里特意留我暂住。跟督军还算熟稔,其他人,没什么交集。”
说着,他从白大褂内袋里掏出一个皮质名片夹,指尖夹出一张烫金名片,双手递到贺春华面前,动作规规矩矩,“康宁,这是我的名片。贺老若是需要就医什么的,我随叫随到。”
“哦对了。”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我的时间线很简单。八点三十五,督军就开始头痛,四十他上楼,我回房间给他取头疼散,五十五,我回到宴会厅,一直待在宴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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