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心开窍

边雍南走了几步,又像是想起什么:“对了,冰海那地方,听说寒气极重。师弟自小养在浮虚g0ng山yAn道人身边,想必没去过那样的地方罢?可我方才看宗主的意思,你倒是有所见闻。”

“不过是曾经宗门下派任务里路过罢了。相隔千里,我一个小小金丹,怎敢窥往上三洲之门?再说,浮虚g0ng位列中三洲,确实没有汪洋。”薛引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不紧不慢,“不过我倒是去过些零碎地方。b冰海还千奇百怪的人心妖事,也见过。”

禾梧目光微敛,他在暗示什么?

薛引对嬿宗透露自己去过千方洲,算是为自己拉票。却只有她和闻人懿知道,他在千方洲抢过本属兽神血脉的异火?

……莫非,黑sE灵力便是他侵占异力的后遗症?

“哦?”边雍南微微侧头,“那倒是历练过了。”

“b不得大师兄。”薛引说,“听闻大师兄入门之前,曾在凡间游历多年。想必见过的人情冷暖,b我的日子,要丰富得多呢。”

边雍南脚步顿了顿。

只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红尘身外事,不值一提”他说。

“怎么会不值一提?我们风月修士,讲究的可是多情道。”薛引却像讲人间话本似的,来了兴趣:“凡间的事,往往最见人心。听说大师兄在凡间时被一位画师娘子收养rEn,若非被识骨长老识得符学天赋,想必还承欢nV——”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薛师弟。”

边雍南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日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脸上的神情笼进Y影里。他笑着,但笑意像是被什么定住了,不散,也不动。

“师弟对凡间的事,倒是知道得不少。想来山yAn道人入道后生的凡胎,也会这般好奇俗世倦理。”

薛引也停下来,迎着他的目光,弯了弯唇角:“随口一说,大师兄不必在意。”

两人对视着。日光从他们之间穿过,在地面上拉出两道细长的影子,一前一后,交错在一起。

禾梧站在几步之外,看着那两道影子,忽然觉得像有一颗石子硌在心里。

凡尘界的事。

“师姐在想什么?”

薛引的声音忽然响起。

禾梧猛地抬头,发现他已经走到自己面前,正低头看着她。那双眼睛很黑,如山溪底部不受日照的流石。柔滑,寒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禾梧垂下眼,避开那道视线:“没什么。”

她终于被迫听惯这昵称了。

薛引笑了笑,侧身让开路,“师姐先请。”

禾梧从他身侧走过。擦肩的瞬间,她听见他的声音,低低的,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

“听说边师兄的养母,喜着粉衫梳垂髻。方才从背后看去,竟和师姐有些像呢。”

禾梧脚步一顿。

薛引已经越过她,往前走去,消失在山头。袍角带起一阵极轻的风,日光落在他背上,将那背影照得发亮。

“可惜红尘白骨,边师兄如今的思念,也只有借这样的朦胧相似影了。”

……

边雍南站在原地见她走近,他笑了笑,仍是那副温煦的模样:“师妹怎么走得这样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禾梧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温和,像三月的春风拂过柳梢。

闭关期间,她已熟背晦涩难懂的瑶光诀。若是施展,却不知有几分把握能完成一个成形的幻境。

日光从廊檐的缝隙里漏下来,将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边雍南步伐渐渐落在她背后,看她挺直的脊梁。

千方洲之行,还是他们师兄妹二人第一次共同参与的宗门任务。

宗主放薛引这颗毒药进来,是想借机生事,还是……借刀杀人?

日光逐渐黯淡,化作一坨金红的篝火。

篝火烧得久了,木柴塌下去,溅起一小簇火星。

姬野坐在石头上,看着那些火星升上去,灭在半空,又落下来,变成灰烬。他看得很认真,像是那里头藏着什么道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算算时间,禾梧出关也有些时候了吧?

身后传来一声叹息。

姬野头也不回:“叹什么气。”

那下属站在原地,yu言又止。他跟着姬野的时间不算短,从这位被天道封为兽神尊位时就跟着,到如今二度醒来、统御众妖。他自认见惯了这位主上的各种模样——厮杀时的狠厉、议事时的威严——可没见过这种。

这种……怎么说呢。

像是一只刚开了灵智的幼兽,闻着味儿四处转悠,却不知道那味儿是从哪儿飘来的。

“主上,”他斟酌着开口,“您这一通忙碌……”

“嗯?”

“调停北部三族的争端、训导新归化的那批小妖、亲自去划定新领地的地界……”下属掰着指头数,“半个月,没歇过。”

姬野终于转过头来,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老子闲不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是闲不住。”下属看着他,“您是想让那位青霜主看见。”

“青霜主闭关期间除却偶尔与您传音外,便只接收足迹遍布洲陆的墨云鸽来知晓修真界大事。。可您是妖族,不在墨云鸽搜寻事迹范围内啊。”

姬野没说话。

这个咋之前没妖和他说?不是说这鸽子法宝能自动通报吗?

下属又叹了口气,这回没忍住:“主上,您露r0U——不是,您出力,也该到正主面前露啊。您在这儿忙得脚不沾地,最后……”

“最后怎么?”

“最后只让裴照捡了个便宜。”

姬野皱起眉:“裴照?谁?”

下属:“您破灭了妖巢的迷瘴,训导众妖归位——这事儿方圆千里的部族都传遍了,连上三洲刚醒来的远古妖族都收敛了往中三洲侵染的步子。”

姬野扬了扬下巴,显然记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在那个幻道人的浅层领域里,禾梧可是没推开他亲过来的那一口!

“但是,”下属顿了顿,“全程得了好处的,是那个和禾梧一梦红尘的裴照。”

姬野的眉头一下皱得更紧了。

下属看着他的表情,在心里又叹了口气。这位主上,一沾上这种事,就像是被蒙住了眼睛的老虎,横冲直撞,完全不得要领。

他决定换个方式。

“主上,您觉得您最不缺的是什么?”

姬野想了想:“力量。”

“还有呢?”

“时间。”

天道允承护佑江山之灵,与天地同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下属点了点头,循循善诱:“那您知道,这两者之间,人族最在乎什么吗?”

姬野说:“当然是力量。”

禾梧背着那两把破铁翻山越岭,不就是为了灵力结丹化婴?

“不,是时间。”

下属的声音轻下来,像是在说什么要紧的道理:“您不在意的日夜、朝夕——落在人族眼里,就是一辈子。您打个盹儿的工夫,够他们生老病Si走一遭。您觉得无所谓的那点时间,落在旁人合眼垂眸间,就是错过。”

姬野沉默了。

“您说青霜主因困住您须臾的幻道人逝世而心神不宁,并不是因为为幻道人独特的灵统消失而悲伤。而是在您没有留意的时间里,他们有情。”

火光跳了跳,在姬野脸上投下晃动的影。

他摆了摆手,“你懂这么多,你是什么?妖狐?”

下属笑了笑:“刻板印象啊,主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姬野盯着火光,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

“这段时间闲下来了。能打服的部族也安生些了。老——我该怎么做?”

那一声“老”字出口又咽回去,换了个“我”。下属听见了,没敢笑。

“您想得到她吗?”

姬野皱起眉,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太对劲的话。

“老子又不是要吃她。”

下属噎了一下:“那……那您对青霜主,是什么感情?”

姬野认真地想了想。火光映在他眼睛里,明明灭灭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那深处慢慢成形。

“我分不清啊。”他说,语气里带着点罕见的茫然,“可能……和他们说的情缘有点关系?我听她门派说她和她什么师兄结了金玉良缘契,心里就膈应。”

他说“情缘”这两个字的时候,语调微微上扬,像是头一回把这个词和自己联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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