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乡

她和裴照的院子被半人高的竹篱松松拢着,屋后是莽莽枫林。

地板木料取自山中的老杉,未经漆饰,纹理粗犷而温润,日头晒久了,便透出一GUg燥又清冽的木质香。禾梧伏在上面,小憩片刻钟。

檐角悬着一串风铃,是裴照打的。

几枚薄薄的铜片,形状并不规整,却被他耐心磨得光滑,又细细錾出枫叶的脉络。

风来时,铜片相触。“叮——咚——”,像是把风走过的痕迹都留在了声音里。禾梧倚在门框上听,雾状的身形被风带得有些飘忽。

内室临窗木案上有一面铜镜。镜面被打磨得十分光洁。镜旁搁着一只小小的木匣,里面是几支眉笔,有石黛,也有青黛。

禾梧看向铜镜,自己的眉形是凡俗界颇为流行的黛玉眉,她曾在承明国的华贵妃身上见过。

这是什么时期尚且不清,但这里的人秉持何处的审美,已经很明显了——纤梓有衣的生父就来自凡俗界五洲。

内室有一面人高的镜子。镜框是厚重的原木,几乎未经雕琢,只顺着自然的木纹略略打磨,便那样朴拙地立着。

镜面莹莹地映着天光,雾状的身影映在镜中,被华美的衣料包裹,再罩上斗笠,镜中人便朦朦胧胧,似真似幻,与寻常nV子也无甚分别。

只是镜中的影像一日b一日淡薄,仿佛连镜子也留不住这缕雾气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里g勒出随枫镇的自然筋骨,又处处透着活人的细密心思,像一个温暖的茧。

风铃在檐下轻响,泉水在石间低Y,一切都安宁得近乎永恒。

裴照清早蒸好了枫糕,糯粉r0u进枫糖,嵌着蜜渍的果脯。

禾梧咬下一口,甜香尚未漫开,糕T便穿透她愈发虚化的腹部,直直落在地上。

窗棂无风自动,发出吱呀轻响。

她盯着地上那点甜腻的残渣,明白了。

雾T是妖巢幻梦g勒的,这里的她每日都在服毒。甚至是在这之前就中了毒。

纤梓有衣的声音隔着记忆的雾气传来:“五感五觉,纵是极致幻境也必拟真。”

她与这人许诺的三日过半,幻梦里凡俗界的婚仪、拜敬宗亲、画眉梳妆,皆自然如常。

但幻梦叠加真实的毒素——所以才会产生这般割裂的感知:一边是熨帖如常的温情,一边是事物走向毫无逻辑地溃散。

禾梧想起初入妖巢那日,溪若谷的申意打开过一只药瓶。药香入鼻沁凉滋润,如今想来,那清明的效用或许也带了副作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溪若cHa0声,丹毒难分。

她早在苗未曦的“慈悲渡”里学会这道理。

禾梧看向窗外,枫林红如泣血,隐约有JiNg怪嬉笑之声。

裴照在院子里敲打铁器,叮叮当当。

她的妖气“传染”给他后,裴照的意识也在逐步清醒。

她慢慢攥紧掌心,雾气从指缝间逸散。

甜糕的毒还在雾化的腹中灼烧,幻境却温柔地裹紧了她。

何为实,何为虚?

纤梓有衣蓦然喷出一口血。他垂头看向地面破土的胞芽,叶芽已经穿透他的足踝,沿着脉络寸寸向上攀缘。

卿卿,你对幻梦已经有免疫了啊。

脖颈间有一片沉铁刀锋,离动脉只差毫厘。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纤梓有衣缓缓抬头,看向对面的剑修,笑容和缓:“在这里杀了我,她可就出不来了哦。”

江一洲面无表情,上前一步,任由刀锋擦破对方脖颈皮r0U,流出一线灰黑血Ye。

“你已经是一个Si人了,我无需杀你。你让她快点醒过来,她身上有大妖气息,对结束妖巢有用。”

纤梓有衣眉毛皱起,笑容却不变,“少侠是闻着味来的?雍洲风雪这么大,江氏的鼻子还是一样好使。但您说的话,未免太伤人心了。瑶光一梦可不是禁咒,而是幻修者的入道路哦。有裴照这样的天生器T在一旁,她总归不会出事。”

江一洲却问:“她叫禾梧?是试剑大会的九剑持有者?”

纤梓有衣笑容略僵,“你不知道她是江家宴会时的……”

他敛眸,再抬眼时面颊虚浮的笑意已收敛。卿卿怎么总招惹上这种货sE?

不认人的狗,也没了好说话的必要。

纤梓有衣道:“你杀不了我,等着兽神临野吧。姬野妖心已归,可以取代人族率先封禁上三洲。”

“你天赋不错,心魔镜里看不到你的瑕疵,不必拘泥一洲一城。我要在这里为我的道统收个尾。”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江一洲面不改sE,无视对方的话。手腕一转,剑锋没入瑶光客的x口。

哧——

溅开一地血花。

地面的植物迅速蜷曲枯萎。

禾梧擦去唇边的血,借着裴照的手臂将自己支撑起来。

明明在这里她是形若无物的雾妖,却能吐血,进食,交欢。

她似乎更像一个载T,拉扯着幻梦内外的事物。

她“载”着谁呢,会不会是没有归途的幻道之人?

裴照担忧地用绸巾拭去她唇角的血渍,“禾梧,你最近怎么了?”

禾梧垂眸,想起纤梓有衣说流放他的山yAn道人倒台,得全宗门庆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禾梧问:“阿照,你还记得瑶光客吗?他因何被流放,和山yAn道人是什么关系?”

裴照皱眉,转了转眼珠:“浮虚g0ng还真没几个人知道,不过我呢之前试验灵器的时候,墨云鸽误打误撞飞进某个长老的山头,听到一点说法——山yAn道人收薛引为徒前,就一直奉行凡俗界的传统,多人双修、购置丹品进阶。因为她天赋极佳,多情道修炼方式本就多样,所以浮虚g0ng也一直不管会这事。直到瑶光客晋升长老前,按照他们的说法,那人做了一件蠢事。”

“瑶光客的幻术是法修术式的衍变,他趁山yAn道人突破修为之际,施展了一场幻术。山yAn道人突破后,本就Y晴不定的X格更加诡谲难辨。因掌门之后浮虚g0ng再难有她这样的大能,浮虚g0ng许多事务也由她出面,于是任由她要了新的灵脉山头创建g0ng殿,也按照她的要求驱逐了瑶光客。”

裴照也很不解:“他为什么要招惹楚蒙呢?总不能是因为她入道前在凡五洲当了几年公主过了些好日子吧,她现在过的也不差啊!”

禾梧眉梢微动,“凡俗界的五洲,有什么异常?”

裴照:“没有吧?最多山yAn道人所在的承明国靠近珑州灵脉,入道契机b寻常人大一点,可这也沾不了什么边。瑶光客出身溪若谷,相隔五万四千里,他的先辈也是丹修,天天采些花花草草的,没什么——”

“总不能是……用毒吧。”

他和禾梧对上眼神,两人显然都联想到内乱的溪若cHa0声派别。

莲nV印本身就是禁术,若与某种Y损丹毒相合,是否会侵蚀心智、扭曲人格?

山yAn道人执念成狂……可若她原本并非如此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从凡俗界豢养男宠的放浪郡主,到痴心疯魔、窃秘印的偏执道人——这其间的蜕变,当真全是本心吗?

b起这个打过几次交道的极端修士大能,禾梧反而更看不透用心魔镜试探自己的纤梓有衣。

如果她在这里承载着纤梓有衣的一缕灵息,突破这层幻梦毒的契机应该就在这具雾妖身T上。

禾梧:“阿照,你要和我试试吗?”

裴照眼睛瞪圆了些,“试、试、试什么呀。”他脸颊飞快涨红。

禾梧飘进正屋,伸手从案几底下m0出一册话本——封皮已被翻得有些卷边,画着个眉眼妖娆、衣带半解的男妖。

她合上书。

伸出手——雾气凝成的、半透明的手指,轻轻搭在了裴照的肩膀上。

裴照整个人一僵。

触感冰凉,却又带着一丝柔腻,像月夜的流雾拂过皮肤。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颈后的寒毛微微立起,心跳骤然失序。

“禾、禾梧?”他声音有点发紧。

雾气却从他面前蔓延开来,一丝一缕,若有生命般贴着他的耳廓游走,带来沁骨的凉意,又留下sU麻的痒。

她的声音几乎是贴着他耳根响起的:

“丹毒贯彻幻境内外,我在这里的毒素也能以【妖】的缘由牵扯到你。我们双修,雾妖的身T先行溃散,或许幻境就结束了。”

裴照面颊的红意迅速蔓延至脖颈,“会对你身T有影响吗?”

禾梧的身躯贴上了他的x膛,隔着薄薄的衣衫,寒意与柔软的触感更加分明。

她学着书里的描述,轻轻对着他通红的耳廓吹了一口气——“不会的。”

她如此笃定。

或许纤梓有衣还在看,看着被困在幻境的雾妖如何溃散,就像看当初的他自己一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禾梧说:“我教你种玉玄功的口诀,等会心中默念。”

裴照整个人从脖子红到了x膛,几乎要冒出热气来,笨拙点点头。

和那个堵在随枫镇客栈外要追求她的修士少年判若两人。

除了一点担忧外,他当这是与禾梧走近的机会。

内室那面人高的镜面清晰地映出一对拥吻的道侣,姿容缱绻,极尽亲密。

衣衫尽褪,裴照紧实的腰腹被nV人的纤手揽住,他皮肤泛起细密的痒,忍不住亲近,又怕逾矩。

最后浅浅地在她后颈啄吻了一下。

禾梧看向镜中自己没有表情的脸,双眼平和,如视深渊。

目盲的幻道人,你在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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