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照有情人
代狸心中暗暗叹了口气。作为挚友,她太了解禾梧了,这表面的平静下,定然是翻江倒海。
她再次瞥向那条残缺的丝带,心中不由对那个名叫荀音的男子生出几分埋怨。
既已陌路,何必还留下这般扰人心绪的痕迹?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代狸挽紧禾梧的胳膊,试图用轻快的语气驱散沉闷,“我们小禾苗这么好,值得世上最好的男儿。等哪天你彻底放下了,姐姐我定给你物sE几个品貌双全、X情温厚的道友,保准b那什么……强上百倍!”
禾梧如何听不出好友的宽慰之意,她笑了笑:“好,届时一定劳烦你。”
两人默契地不再谈论姻缘树,转而沿着林间小径漫步,聊起了更多旧事。
代狸叽叽喳喳地说着分别后的见闻,忽然想起什么,说道:“对了,前些日子,我偶然听到一点阿婉的消息。”
“阿婉近日怎么样了?”
“听说她运气不错,竟然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家族,好像还是个隐世不出的修真世家呢。”代狸语气带着替她高兴的欣喜,“家规森严,消息传得模糊,只说她被接走了,以后应该能过上好日子了。等能公之于众了,再给我们递消息去做客。”
禾梧点了点头,真心为阿婉感到欣慰:“那就好。希望她此后平安顺遂。”
就在这时,代狸腰间的传讯玉符轻轻震动了一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百相山不禁通讯,近距离间传讯玉符的效用很是便捷。
她取出一看,是卫衡传来的讯息。
不知讯息里说了什么,代狸的脸颊瞬间飞起两抹红云,眼神也变得柔软,含着三分羞涩七分甜蜜。
禾梧立刻便猜到多半是卫衡说了些道侣间的私密话。
她看着好友这副陷入热恋的情态,再想到白日里卫衡看她时那毫不掩饰的温柔,心中明了,这两人恐怕仍在蜜里调油的阶段。
她心中那点因旧事泛起的波澜,此刻被好友的幸福冲淡了些许,生出暖意。
她识趣地松开代狸的手,道:“快去吧,莫让人久等。我再自己逛逛,这里的夜景确实怡人。”
代狸娇嗔地笑了笑:“他真是……黏人。那我先走了,有事随时传讯给我!”
“放心。”禾梧颔首。
看着代狸像只快乐的h莺般,步履轻快地消失在林荫小径的另一头,禾梧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挂满情债的姻缘树目送着她转身,漫无目的地离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月光洒在她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孤寂的影子。
百相山的夜景确实名不虚传,除了姻缘林,还有流萤飞舞的溪谷,星光倒映的湖泊。
禾梧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处较为僻静的观景台,这里可以俯瞰远处宗门和镇子聚集地。
万家灯火,与头顶的璀璨星河交相辉映。
观景台的栏杆旁,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他趴在栏杆上,十分放松,罕见的慵懒样子。
他衣着看似随X,但也能看出处处透着JiNg心设计。
衣料虽然在肘部磨出毛边,但全身都是上等冰蚕丝,月华下有暗纹流淌。
偏过头来时,禾梧还看见他内衬领口绣的微型清心阵,符文JiNg美,只有一等宗门才能在弟子服这些基础物什上也极尽豪奢。
墨发微卷,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楚子虚。
听到脚步声,楚子虚回过头,看到禾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走近。
“禾雾姑娘。”他声音平静。
“楚修。”禾梧微微颔首,在他身侧不远处停下,同样望向远处的灯火。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沉默,与白日里的诡异不同,似乎多了一丝……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微妙共鸣。
良久,是禾梧先问:“失去记忆,可怕吗?”
楚子虚开口:“和担忧如影随形的,是自由的感觉。”
“师门传讯玉符沉默,没有命令和讯息,像是只是为了确认身份。除了疗伤和一点点捡识记忆片段,没有可以牵绊我的事物。”
“我可以在这里慢吞吞地呼x1,和你同行。有没有所求和所得也无所谓,你说的……莲nV纹的事情也还好。”
“有点可笑吧?像是失去一切后,反而得到平静似的。”
禾梧身T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放在栏杆上的手微微收紧。
她说:“如果你遇见的人或事,与初见相悖,物是人非,不会有所谓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楚子虚秒答,甚至语气轻松带笑,“当然,我非圣贤,五感起伏正常不过。是非对错有心思便了却,想逃避就沉沦。”
禾梧看他轻颤的睫羽,“和初见相b,你如今更坦率了。”
楚子虚转过头正视她,眼眸有一汪流动的夜中泉。
万家灯火,在他眸光一侧。
楚子虚:“你今夜不太【更】。”
“是百相山有你想斩未断的旧缘?”
禾梧心中一动,终道:“算是吧?”
“想吗?”
“……”
楚子虚轻笑了下,让禾梧有种错觉,他身上的银白伤痕并着莲nV纹,正在一边生长、一边凋零。
他说:“我助你。”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跟我来。”楚子虚说着,转身引路,方向赫然是方才那片姻缘林。
禾梧迟疑一瞬,还是跟了上去,再次踏入这片挂满情缘象征的林地。
楚子虚目标明确,径直带着她回到了那棵巨大的姻缘树下。
他仰头逡巡片刻,JiNg准地找到了那条丝带。
灵辉在指尖一闪,他身形微动,轻巧地将那条丝带取了下来。
丝带入手微凉,上面“荀音”二字依旧清晰,而旁边那一个半字留下的空白,显得格外刺眼。
楚子虚看了眼未完成的“梧”字的木字偏旁,喉间响过一声短促的轻笑:“原来是凤必栖梧的梧呀。”
禾梧不明所以,抬眼看他。
月光如水,毫无保留地倾泻在他身上,将他额前细碎的黑发染上一层温柔的银边。
楚子虚唇角弯了起来,“抱歉,我之前一直误会了你的名字。我以为,是雾气的雾。”
禾梧明白了,“无碍,哪个字都没什么意义,随意取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楚子虚说,“那我可以叫你阿雾吗?”
清澈的眼睛弯成了好看的弧度,长长的睫毛在下眼睑投下淡淡的影子,他的眸光如星河流淌。
心防逐渐打开,分立的溪川也能交汇在百相山这座容纳世人一切情感的祈福山脉上。
他说:“因为你从雾中来。”
夜风拂过他微动的发梢,这一刻,万籁俱寂。
禾梧愣了下,手指慢慢地摩挲丝带,“都好。”
“来吧,”
楚子虚捏住丝带另一部分,“我们先来弃红尘。”
他召过来一支墨笔,笔尖凝聚着一点灵光,“痕迹未清,抹去便好。”
禾梧深x1一口气,点点头。
楚子虚执起墨笔,手腕稳定地,毫不犹豫地将“荀音”二字,彻底涂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轻笑了下,“很简单。”
禾梧看着,感觉心头一丝无形的牵绊,也随之“啪”的一声断裂,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弥漫开来。
随后楚子虚掏出把灵剪,倒让禾梧生出他和裴照是同龄少年的感慨。
他说:“名字也没写完,牵绊不住你,剪掉吧。”
禾梧接过剪刀,一手捏着丝带,咔擦一声,禾字脱离了布料,随夜风飘向远方。
上次她用剪刀,还是剪掉青nV服饰里毫无必要的累赘纱巾。
禾梧把飞舞的发丝绕到耳后。
原来事情可以很简单。
待她放下灵剪,楚子虚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
那并非什么华丽的法器,而是一把造型古朴、泛着淡淡银辉的长情锁,锁身线条流畅,刻着简单的云纹,看起来更像一件雅致的饰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个给你。”楚子虚将长情锁递给她。
禾梧一愣,看着那把通常象征着男nV定情、锁住姻缘的长情锁,没有立刻去接,而是抬眼看向楚子虚,目光带着清晰的疑问:“这长情锁……通常需两人同心,方能锁住?”
她与他之间,远非此种关系。
楚子虚闻言,却摇了摇头,唇角泛起一丝清淡的笑意:“谁规定长情锁,只能锁住两人之情?”
他将锁轻轻放在禾梧掌心,“锁住你自己的心念也好,留住你对未来的期许也罢。
或者,g脆不必将它看作情锁,只当是一件普通的饰品,一个祈福的麒麟护身符便好。”
他的话语清晰而平和:“你的喜怒哀乐,本就不需要依托于任何外物,更不需要靠这些象征意义的物件来证明或寄托什么。”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敲在她的心坎上:“失去记忆的人,本质上还是那个人。
那么失去特定意义的物件,为何不能回归它作为物件本身的模样?
赋予它何种意义,权力在你,而非物件本身囚禁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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