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钢肠暗道拾荒客
恢复训练又开始了。
强度实打实地往上加。划船机的力道变得愈发刁钻古怪,没个准谱;悬吊带的震颤里掺进了扰人心神的杂音,像累极了时脑仁里自个儿响起的嗡鸣,专破你的定力。推球的把戏也换了,改成更小更滑溜的铁珠子,不光要推得动,还得控着它绕开地上几个不起眼的坎儿。
陆云深在控制台後面待的时候更长了。话少,净盯着那些跳动的数儿看,偶尔伸手调两下。秦烈觉着他的目光跟刀子似的,能剥开皮r0U汗水和骨头,直看到底下那GU「气」流转时每一丝的颤动。
可秦烈的心思,有一多半没搁在这训练上。
他在听。在记。
每次累得喘不上气,耳朵却支棱着,搜刮屋里任何一点儿不寻常的动静。每次歇气的空当,眼珠子就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墙壁、顶棚、地板缝,把那管道的走向、铁栅栏的位置,Si命往脑子里刻。他甚至开始留意陆云深偶尔漏出的半句话,还有那些来往办事人员压低了嗓门的交谈碎片。
三天高强度的「恢复」练下来,秦烈累得脱了层皮似的,可身子骨里属於练家子的那GU韧劲儿,反倒被彻底激了出来。虚飘的感觉退了大半,换成了沉甸甸的、带着酸痛的紮实。右胳膊上那层凝胶套总算拆了,露出底下新长的、颜sE还浅着的皮r0U,m0着有点头,但已经能使得上些劲,能绷得开了。
更要紧的是,对身子里那GU「气」的拿捏,在这通高压打磨下,y是被b得JiNg细了不少。离「意到气到」还差得远,可好歹不再是乱窜的野马,勉强算是能顺着经脉路子、知道往哪儿使的活水了。
他也零零碎碎,m0到些风声。
b方说,地下那几层的电啊水啊,好像是单有一套家伙什供着,有自己的备用炉子和凉水塔。有一回听见俩技术员在走廊嘀咕,抱怨「下头那老锅炉」又该检修了,辐S罩子总有几处数儿跳得让人心慌,每次下去都得裹得严严实实,麻烦透顶。
「老锅炉」——他们给地下那动力心子起的外号。听着就不怎麽吉利。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再b方,地下三层有片地界,标着「沉淀池」还是「缓冲罐」,隔三差五就得排一种「黏糊糊的冷凝废料」。有一回秦烈瞅见两个穿着臃肿防护服、推着密封铁罐车的人从一部专用电梯里出来,罐车轮子碾过地面,留下几道极淡的、泛着暗蓝萤光的印子,空气里立马飘开一GU子像机油混了铁锈的冰腥气。那味儿让他右胳膊深处隐隐一痛,後脑勺那团暖烘烘的光也跟着缩了一下。
这些碎片七拼八凑,地下的模样好像清楚了一丁点:那是个更老、更糙、满是危险「辐S」和「W染」的地界,专管这铁壳子里最「脏」最「棘手」的活儿。余守拙说的「烂根」,八成就盘在那儿。
可怎麽下去,还是难题。通风管子是他眼下知道的唯一可能的路,但风险太大。他得有个更稳妥、至少看着不那麽扎眼的由头,挨近地下层的入口。
机会在第四天後半晌来了。
训练完,陆云深难得没抬脚就走,递过来一条乾净毛巾。
「明儿起,加一项环境适应。」陆云深说,口气还是平的,「这地方各处能量环境的场强和频谱不一样,你得慢慢习惯。头一站,地下一层的物资转运区。那儿环境相对稳定,但存在工业级背景辐S和微量废气残留。」
秦烈擦汗的手顿了一下,心口猛地一撞。地下一层?转运区?
「去那儿g嘛?」他问,尽量让声儿听着只是好奇。
「实际应用前的基础暴露。」陆云深解释,「你的生物能量场需要学会在复杂、存在轻度W染源的环境中保持稳定输出和抗g扰能力。这b在净化环境中模拟更具训练价值。时间定在明早十点,我带你下去。穿戴基础防护服即可。」
秦烈点点头,没再多问。低下头继续擦汗,挡住眼里一闪而过的亮光。
机会来了。虽说只是地下一层,还有陆云深跟着,可总算迈出了头一步。只要能下去,就有瞅的机会,说不定就能m0着通往更深处的线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然而,当天夜里,一桩突如其来的乱子,把所有的盘算都搅乱了。
约莫凌晨两点,秦烈在浅睡里被一阵尖得刺耳、直往脑仁里钻的警报声惊醒了!不是火警,也不是入侵警报,是一种更高更急、专为「能量泄漏」或「场域失控」预备的频段啸叫!
那声响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在铁皮走廊里疯撞,震得人耳膜生疼。屋里的灯唰地全切成了刺眼的血红,一闪一闪。紧接着,喇叭里传来冰冷僵y的电嗓门,快得跟炒豆子似的:
「紧急通告:地下二层,C区七号缓冲单元,压力异常波动,疑似能量缓冲膜局部失效。相关区域立即隔离。非授权人员禁止靠近。再报一遍,地下二层C区七号……」
地下二层!C区!缓冲单元!
秦烈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来,睡意全飞了。心在腔子里哐哐乱撞。机会?不,这是出事了!可乱子,往往也藏着空子!
他飞快套上病号服外头那件薄罩衫,屏住气听外头的动静。走廊里脚步又密又乱,压低的喊叫和设备碰撞的声响混成一团。警报还在嘶叫,血红的光把一切都染上不祥的颜sE。
几分钟後,脚步声和吵嚷声好像朝着一个方向——八成是通往地下的电梯或楼梯——飞快地聚过去了。喇叭里的通告也变了,开始点名招呼几支专门的应急处理小组。
秦烈知道,这铁壳子的注意力被短暂地x1到出事点去了。监控和巡逻必然会出现空档或松懈。
就是现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没犹豫,快步走到那个通风口的铁栅栏前。栅栏是用四颗内六角螺丝卯Si的。他没工具,但是……他伸出右手,指尖凝聚起一丝极细微、却异常凝练的金红sE「气」,像一束高度集中的生物电弧,对准螺丝的凹槽,缓缓透入。
「气」与金属接触,引发细微的电解与热效应。秦烈额头见汗,这需要极JiNg确的控制,能量太弱无法形成有效扭矩,太强可能熔毁螺丝或触发连带的传感器。他一边感应着螺丝内部结构的应力变化,一边调整着「气」的形态与作用方式。
十几秒後,第一颗螺丝松动了。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第四颗螺丝一卸,栅栏轻轻一响,朝里松开一道缝。一GUb平时明显得多的、带着地下特有Y冷和淡淡锈蚀气味的风,从缝里涌出来,扑在他脸上。
秦烈深x1一口气,小心取下栅栏,靠在墙边。洞口不大,直径约一拃,勉强够他这身板蜷缩通过。里面一片漆黑,只有极远处似乎有一点绿莹莹的安全指示微光。
他回头看了眼舱门,警报的红光还在闪,外头乱糟糟的声响未停。没时间迟疑了。
他把罩衫的兜帽拉起来聊胜於无,左手先探入洞口,抓住管道内壁一处凸起的焊接缝,腰腹核心发力,将自己一点点塞了进去。
管道内壁冰凉滑腻,附着一层薄薄的灰尘与油W混合物。空间极其狭窄,他只能匍匐前进,手肘和膝盖抵着冰冷的金属壁,每一寸移动都伴随着摩擦声。空气流通不畅,充满了灰尘和陈年机油的气味,还混杂着那GU从深处涌上来的、越来越明显的Y冷能量气息。
他凭藉记忆和能量感知,朝着记忆中向下岔路的方向爬去。管道并非笔直,时有弯曲和坡度变化。黑暗几乎是绝对的,只有偶尔从其他栅栏缝隙漏进的极微弱光线,勉强g勒出前方一点轮廓。他不得不更多地依赖能量感知来「探测」前方路径和辨别方向。
向下,再向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爬行了大概二三十米後,他来到了那个岔路口。水平的主管道继续延伸向未知的黑暗,而向下的支管就在右手边,斜斜地通向更深处。从这里开始,那GUY冷的能量气息更加浓郁,管道内壁彷佛浸润着某种惰X的、让人不适的能量残留,触感冰凉。
秦烈没有停顿,拐进了向下支管。坡度更陡,他必须更加小心地控制身T下滑的速度。管道内开始出现凝结的水珠,滴落在金属上发出单调的轻响,在寂静中回荡。
又向下爬了十几米,前方忽然传来隐约的、轰隆隆的闷响,像是大型泵机或风机运转的声音,伴随着管道本身传来的、有规律的震动。空气的流动也加快了,风声在耳边呜咽。
快到某个关键节点了。可能是通风主机房,或者靠近某个大型设备层。
秦烈放慢速度,将能量感知尽可能向前延伸。果然,前方不远处,管道似乎到了一个相对宽阔的「汇流腔」,有多个管道在此汇合。轰鸣声和震动都来自下方。
他爬到腔室边缘,小心翼翼地探出头观察。
下方是一个巨大的、挑高极高的空间。隐约能看到庞大、锈迹斑斑的管道和罐T轮廓,在几盏功率不足、光线昏h的应急灯照S下,投下扭曲狰狞的Y影。空气里充斥着震耳yu聋的机器轰鸣、刺鼻的金属和化学品气味、以及一GU浓烈到让人作呕的——能量腐朽的甜腥气。
这里就是地下二层?还是更深?
秦烈不敢贸然下去。他缩在管道口,极力收敛自身气息和能量波动,仔细观察。
下方似乎是一个废弃或半废弃的处理车间。大部分设备都静止着,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只有角落里几台巨大的、像是离心机或过滤罐的设备还在运转,发出持续的轰鸣。地面cHa0Sh,积着一层成分不明的暗sEYeT,散发着微弱的萤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的目光扫视,忽然定格在车间另一侧的墙壁上。
那里有一扇厚重的、气密门状的结构,门上有一个醒目的、已经褪sE但依然能辨认的标志——一个被三道闪电贯穿的圆圈,下面有模糊的字迹:「C-7缓冲/隔离」。
C-7!广播里说发生异常的七号缓冲单元!
门似乎没有完全关紧,留着一道巴掌宽的缝隙。暗红sE的、不祥的光从缝隙里渗透出来,一明一灭,像某种生命T在呼x1。那GU让秦烈右臂刺痛、脑後能量核心收缩的Y寒腐朽气息,正是从那里汹涌而出,弥漫了整个车间。
秦烈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之前震伤他的能量反冲,源头就是这东西。现在,它就在下面,门还开着缝隙。
下去?近距离观察?甚至……进去?
这个念头疯狂而诱人。余守拙的话在耳边回响:「往下看」。秘密就在那里,致命的危险也在那里。
就在他内心激烈挣扎时,下方车间里,异变陡生!
那扇C-7单元的气密门缝隙里,暗红sE的光芒骤然变得极不稳定,剧烈闪烁!门内传来一阵低沉的、彷佛无数玻璃同时碎裂又重组的咔嚓怪响!紧接着,一GUr0U眼可见的、混杂着暗红与W绿sE的能量雾气,如同溃堤的洪水,猛地从门缝中喷涌出来!
雾气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地面上的积Ye瞬间沸腾、蒸发,腾起更多有毒的蒸汽!几台还在运转的设备接触到雾气,外壳立刻冒出青烟,发出刺耳的故障警报和电火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能量泄漏加剧了!
与此同时,秦烈感到自己脑後的能量核心像是被投入沸水的鱼,疯狂挣扎旋转!一GU强烈至极的、混合着本能恐惧与某种扭曲x1引力的冲动,从能量深处炸开,疯狂冲击他的理智!那雾气中的异种能量,在排斥他自身「气」的同时,似乎也对他产生了致命的诱惑!
「呃!」秦烈闷哼一声,SiSi抓住管道边缘,指甲深深抠进金属,勉强压制住那GU想要跳下去、冲进雾气里的疯狂念头。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後背。
车间内的警报也凄厉地响了起来,b之前更加尖锐。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应急小组正在赶来!
秦烈知道,他必须立刻离开!一旦被发现藏在这里,後果不堪设想!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喷涌着不祥雾气的C-7单元门缝,咬咬牙,开始手脚并用,沿着来路拼命往回爬。身後,车间里的混乱声、警报声、还有那令人心悸的能量泄漏嘶吼,交织成一片,彷佛地狱的入口在身後洞开。
他爬得飞快,顾不上手肘膝盖的剧痛和管道内壁的刮擦。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离开!回到舱室!
就在他即将爬回那个岔路口,回到相对安全的水平主管道时,他的左手在黑暗中猛地按到了一滩冰凉、黏稠的YeT!
不是凝结的水!触感完全不同!更加厚重,更加……具有某种惰X的活X!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那滩YeT彷佛被他的T温和生物能量场惊动,突然蠕动了一下,然後像有生命般,顺着他的手掌边缘,猛地钻进了他的袖口!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刺骨的冰寒伴随着强烈的能量W染感,瞬间顺着手臂蔓延!秦烈大惊,下意识就想甩手,却发现那YeT附着得极牢,而且正在快速向皮肤内渗透!
他调动T内「气」,金红sE的能量光焰涌向左手,试图b出或净化那诡异的W染YeT。
「滋滋——」
两种X质截然相反的能量接触,发出剧烈的湮灭反应声。那W染YeT似乎极其畏惧他JiNg纯的金红能量,剧烈翻滚收缩,但并未完全被驱散,反而像是被「激怒」了,释放出更强烈的Y寒与一GU混乱的、充满恶意的JiNg神冲击波!
秦烈眼前一黑,险些晕厥。他咬破舌尖,剧痛带来一丝清明,集中所有意念,将「气」高度凝聚在左手掌心,形成一个微小的、高温高压的能量「漩涡」,狠狠一「x1」一「吐」!
噗嗤!
一声轻响。大部分W染YeT被他y生生从皮肤上「撕扯」了下来,甩在管道壁上,发出「嗞嗞」的腐蚀声,冒起一GU带着恶臭的青烟。但还是有极少量,已经渗入了皮肤表层,留下几处冰凉刺痛的伤口,以及几个针尖大小的、泛着暗蓝sE幽光的细小斑点,彷佛烙印。
没时间处理了!身後的喧嚣和迫近的危险感越来越强烈!
秦烈强忍左臂的冰麻刺痛和脑海中的混乱眩晕,拼命爬完了最後一段路,从那个格栅口钻回了舱室。他迅速将格栅装回,拧上螺丝顾不上是否完全复原,然後扑到床边,扯过被子盖住自己,伪装成被警报惊醒後又因疲惫昏睡的模样。
几乎就在他刚躺下的同时,舱门外传来更加密集的脚步声和严肃快速的交谈。似乎有更高级别的人员赶到了事故现场附近进行紧急勘察。他的舱门外也短暂地停留了脚步,似乎有人检查了一下门锁状态,然後匆匆离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刺耳的警报声渐渐平息,但红sE的警示灯光又持续闪烁了十几分钟,才完全恢复正常照明。
秦烈躺在被子里,一动不敢动,浑身被冷汗Sh透。心脏在x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左臂上那几处冰凉的刺痛感异常清晰,像有几根浸透了寒毒的细针紮在那里,不断向周围的血r0U和能量通道释放着细微却顽固的Y寒气息与混乱波动。
他成功了吗?他冒险潜入了地下层,窥见了能量泄漏的源头C-7单元,甚至……带回了一点来自那里的「样本」。
但这代价……他低头,借着窗外恢复正常的微光,看向自己左手小臂内侧。
那里,几个针尖大小的暗蓝sE能量斑点,在皮肤下若隐若现,像某种不祥的诅咒烙印。它们静静地蛰伏着,与他T内流转不息的金红sE「气」形成一种脆弱的、充满敌意的僵持对峙。
他带回来的,到底是余守拙隐喻中能平衡「旧火」的「真水」或「厚土」,还是……从那腐烂能量根脉中溢出的、更致命的「Y毒」?
而他这次堪称疯狂的冒险探查,在管道中留下的能量残迹、未复原的格栅、以及自身能量场因异物侵入而产生的细微波动,又是否真能瞒过陆云深随後必然到来的JiNg密核查,瞒过这座庞大设施无处不在的监测「眼睛」?
秦烈不知道。他只晓得,从他将身T挤进那条冰冷钢铁管道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踏入了一条无法回头的、布满荆棘与未知的狭路。
像一个在钢铁巨兽肠道里m0索前行的拾荒客,侥幸捡回了一块发光的碎片,却不知手中握着的,究竟是开启宝藏的钥匙,还是引爆毁灭的诅咒。
【本章阅读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