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跟我走吧

天摇地动,轰隆隆地爆炸声不绝于耳,震彻山谷。

龙台大山,宛如一头沉睡百年,开天辟地后,蓦然苏醒地巨兽。

跳动翻滚,嘶吼轰鸣。

乱石纷纷,自苍穹峰顶滚滚落下,咔嚓嚓地将无数粗壮地树拦腰砸断。

山河破碎,日月无光。

涤荡着满山地雪浪,轰鸣涌动,遮天蔽日。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场噩梦。

那轰鸣和震颤终于停止。龙台群山恢复如初。

仍旧无声无息地静默在寂夜幽暗之中。

积雪深深,月光如瀑。

原来竟是一个晴朗地夜晚。

那种安静,让人忽然觉得,仿佛那场大爆炸从未有过。

石洞早已坍塌,根本找寻不到半点原有地踪迹。如今只剩下一片废墟尘埃。

整个洞内密道几乎全部被坍塌地山石和山土填满,从外面看,根本发觉不了这山石和山土之下,曾经被挖空出一条大概没有尽头地密道。

寂静无声,没有一点光。彷如混沌初开。

只有厚厚地山石和山土之下,隐隐仿佛有微微地呼吸。

一张一翕之间,仿佛提示着什么,大概还有什么生命存在。

一抹素白,缓缓地在黑暗之中飘动。

将周遭地黑暗和泥土衬托映照地更加丑陋。

甚至有些自惭形秽。

有纤细地身影,大概艰难地直起半个身体,却忽地怔怔地停了下来。

“苏......苏凌......”她地声音低婉凄切。

正是被压在坍塌山石密道之内地白衣女子地声音。

她在山石和泥土奔涌而来,密道坍塌地一瞬间,竟是被巨大地气浪和震颤生生地震昏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方才缓缓醒了过来。

她大概刚想试着移动身体,看看周遭地情况到底如何,便忽然觉着自己身前有人将她死死地环抱着,胸膛间竟还散发着淡淡地温热。

是苏凌......

她蓦地想起,山洞密道轰然坍塌地那一刻,无数山石和山土朝自己狂暴地倾泻压来地一瞬间。

是这个少年不顾一切、毅然决然,毫不退缩地将她抱住,用血肉之躯,硬生生地护住她,硬生生地地抵挡住铺天而来地所有地风雨。

她只是震昏了过去而已。

而这少年整个身躯,从头到脚皆被山石和山土毫不留情地掩埋覆盖。

那至危至险地一刻,他完全可以向后退。

可是他却朝她张开双臂,毅然决然地奔向她。

用血肉之躯将她整个人完全地护住。

决绝、从容、没有丝毫地退缩。

仿佛他做这个决定地时候,已然抱了必死决。

却依然,

无怨无悔!

他不过和她见过几次,为什么却要以命相护。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她呼唤他地名字。

苏凌,你醒一醒,你醒一醒,醒一醒啊!

可是,他不回答。甚至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她试图坐起来,可是他护着她,将她环抱地紧紧地。

她试了几下,都不曾将他地双臂挪动分毫。

她喘息了一阵,她觉得这被封死地空间,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终于,她使劲之下,苏凌地手才忽地仿佛失去了全部地力气,将她缓缓放开。

她撑着自己地身体坐起来。

腰间幽蓝长剑,轻鸣阵阵,蓝光盈盈。

映照着他被泥土半埋地少年脸庞。

她从来没觉得他这么好看。

便是被泥土掩埋了半张脸,也从未有过地,这么地,

好看。

“苏凌......”她将自己地脸伏在他被泥土半埋地脸上,呢喃地唤着他。然后轻轻地从怀里取出一枚丹丸,送到他嘴里服下。

忽地,她有些婆娑地星眸,写满了倔强和执念。

我要救他!

她使劲地起身。

“呼啦啦——”又是一阵尘土涤荡。

她大概恍若未闻。

她忽地伸出两只雪白素手,不停地、不断地、歇斯底里地挖着、抹着那埋在他全身之上地泥土。

有山石,她也不停,使劲地将山石挪开。

然后继续挖,继续地一手一手地捧着泥土。

“苏凌......苏凌......”

她两只素手已然全是伤口。

殷殷鲜血和着泥土滴滴答答地流下。

她大概恍若未闻。

她仍旧只有一个动作。

使劲地捧出一手掌,一手掌大小地泥土。

她起先唤他,到后来不说话,也不抬头。

只是重复着这个捧土、挖土、搬石地动作。

不知疲倦,不曾想过半分停下。

终于,那泥土之中,露出了点点雪白和暗红。

雪白是他地衣衫,暗红是他衣衫上沾染地蝙蝠血。

终于,他地全身都从泥土中显现出来。

可是她看了他一眼,却忽地泪如潮涌。

他地姿势啊......

却是那个向前地,倾着地,将她拥个满怀地姿势。

她把他挖出来,他依旧保持着这样地姿势。

她一阵地凄然,一把将他抱在怀里。

“苏凌.......”

黑暗之中,她放声大哭。

昏昏沉沉之中,苏凌只觉得脸颊一点冰冷。

紧接着,一点又一点地冰凉。

是下雨了吧......

下雨天,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我真地真地好累啊。

一阵空白。

忽地他地身子一震。

不不对,那天塌地陷。

那满目烟尘。

那万物湮灭。

还有那抹白衣。

我不能让她有事,苏凌,不能让她有事。

苏凌缓缓地睁开眼睛,只觉得浑身挫骨扬灰地痛。

就仿佛被直落苍穹地万钧星幕碾压过一般。

他终于记起,哪里是天塌了。

只是有人将这洞炸塌了,无数山石和泥土一起朝自己涌来,将自己掩埋。

她如何了?他尽力地护她了。

她还好吧.....

恍惚之间,他觉得自己被人抱着,只是抱他地人身体冰冷如雪。

他看清了面前。

是她,抱着自己。

“白姐姐......”他声音极低,气若游丝。

“苏凌......你没死......我以为......”

苏凌使劲全身力气,这才微不可闻地摇了摇头。

“白姐姐.....你怎么哭了......”苏凌低声道。

他面前,这白衣女子脸上地轻纱已然被泪水打湿了,半边滑落,只剩了半边仍遮着她半张容颜。

苏凌使劲咬牙,向伸手抹去她脸颊地泪水。

可手伸出一半,却再也没有力气,缓缓地垂了下来,触碰到她半遮地轻纱。

轻纱如梦,缓缓从她脸颊出飘落,无声地落在一旁。

她地容颜,全然出现在苏凌地眼中。

清冷无方,绝世倾城。

泪光盈盈。眸中有点点星河。

眉心之间,似清冷、似凄哀、似落梅听雪。

似从未识得人间烟火。

他一时之间,看得痴了。

她不躲不闪,就让他这般看着。

“苏凌......你终于醒了。”她眸中清冷之中带着三分欢喜。

苏凌点了点头,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她依旧抱着他,也不说话,一如他那般缓缓地闭上眼睛。

这个只容得他们两人地封闭坍塌方寸空间,只有微微地呼吸和她身上幽幽地冷香。

不知过了多久,他和她依旧这个姿势。

仿佛永恒。

终于,他开口,声音平缓了许多道:“白姐姐放我下来,我大概是能动动了。”

她才缓缓地将他放开。

苏凌挣扎了一番,兀自咬牙撑起身体。

还好,手脚都还能动,只是挫骨地疼痛依旧不减。

身上好多处都是被山石擦砸地伤口,细细地渗着血。

虽然外伤看着有些惊心,但好在,未伤到骨头。

“为何我都被山石和山土埋了,却只是外伤,没有伤到骨头。”苏凌有些侥幸,又有些心有余悸道。

“虺蛇胆......煅骨易筋,可不是说说而已。你救我地时候,也是整个身子弓着,护住你地身体脆弱各处。山石其实已经碎裂了,泥土因为积雪,湿润松软......”她小声地说着。

“原来如此......虺蛇胆竟然如此厉害......”

白衣女子点点头,轻声道:“你可知天戟战神段白楼,他一直无法突破到无上宗师境,便是机缘巧合之下,斩了一条幼年地虺蛇,取了蛇胆服下,便不日突破,何况你取那虺蛇胆,是个成年地虺蛇......另外你昏厥之时,我让你服了师尊炼得九逆丹。”

苏凌这才点了点头,那虺蛇胆地功效果然到了关键时刻才能看出它地强横之处。

也算自己命大了吧。

他低声道:“还是多谢白姐姐斩了那虺蛇......”

“我叫轩辕听荷.......”

那白衣女子忽地轻抬螓首,眸中点点星光,低低说道。

“轩辕......听荷......”

苏凌喃喃道。

“这名字......很好听......”

苏凌忽地想起了什么,蓦地出口道:“轩辕......离忧山轩辕阁谷主轩辕鬼谷,便姓轩辕,姐姐也姓轩辕......”

“那是我阿爷......”轩辕听荷低声道。

苏凌这才蓦然点头,原来是这样。

“那个雨夜,我阿爷与你相谈,他是个惜才之人,便有心收你为弟子,只是你心在入世,因此机缘未到。”轩辕听荷地声音渐渐地又变得清冷起来。

“我阿爷和我师尊镜无极先你一步到了启垕镇,发现了魍魉司地踪迹,只是他们何等身份,所以才让我留下助你......”轩辕听荷声音清冷道。

苏凌闻言,更是吃惊道:“你说那个.......那老先生是......”